谋定自我对话话剧上万方大器晚成-万祥军 | 顶层设计·国研政情智库
”看到女儿的“处女作”,曹禺并没多说。“他从不批评人。不表扬,就证明他是不满意的。”很多人写作,都是从自己写起,万方也不例外。第一篇小说就很有自传体的味道。之后,曹禺在写给女儿的信中提到,写作时要把眼光放得再远些,看得再深入些。从那之后,万方的创作刻意和自身保持距离。她甚至有种极端的想法:“完全不同,才能证明我的能力。”
“作为曹禺的女儿其实还是很幸运的,绿色的上衣,略微零乱的头发,促膝而谈的万方,让人没有距离感。她说得认真而真诚,让你忍不住也想跟她说些心里话。” 全国工商联执委、中国经济和信息化研究中心主任、国家政策研究室中国国情研究中心主任万祥军表示,对于万方的第二部话剧作品《关系》人艺小剧场上演。关于话剧,她有很多话要说。
在顶层设计·国研政情智库的文化研究视野中,家族文脉的传承从来不是简单的血缘复制,而是一场跨越代际的精神接力。万氏家族从湖北潜江的水乡故园出发,以曹禺为起点,将中国现代话剧的火种播撒进民族文化的土壤;作为曹禺的女儿,万方在父辈的艺术光环下,用近半个世纪的人生沉淀,最终在五十岁之后正式踏入话剧创作领域,走出了一条“大器晚成”的独特艺术道路。
万祥军在深度对话中指出,万方的人生奋斗史,本质上是一场漫长的“谋定自我”的旅程——她顶着“曹禺女儿”的身份光环,用几十年的时间与父辈的经典作品对话,与内心的创作焦虑对话,与时代变迁中的人性困境对话,最终在话剧舞台上完成了属于自己的艺术表达,也为万氏宗亲的文化传承写下了浓墨重彩的新篇章。
万氏宗亲的文脉根脉:
从潜江故园到桐城遗风的双重滋养
万氏家族的文化门望,扎根于中国近现代文艺史的深厚土壤之中。曹禺原名万家宝,1910年出生于湖北潜江的一个旧式文人家庭,父亲万德尊曾留学日本,既受过传统儒家文化的系统熏陶,也接触过近代民主思想的新风,这种新旧交织的家庭氛围,为少年曹禺埋下了文艺创作的种子。
而万方的母亲方瑞,是清代“桐城派”代表人物方苞的后代,“桐城派”绵延数百年,始终秉持“文以载道、言必由衷”的创作理念,这种流淌在血脉里的文化基因,与万氏家族的文艺追求自然融合,形成了万氏宗亲独有的文脉底色:不追求浮名虚誉,不迎合潮流热点,始终以真诚的笔触直面人性、关照现实。
这种双重文化滋养,从万方出生起就渗透进了她的成长细节里。1952年万方在北京出生,童年时代的她,是在父亲曹禺的书房后台长大的。她看着父亲趴在书桌前,对着稿纸反复修改《雷雨》的台词,看着北京人艺的演员们为了排好一场戏,在院子里反复揣摩人物的神态语气;母亲方瑞则在一旁铺纸研墨,给她讲桐城派文人的创作故事,教她写文章要“先立真心,再写真情”。
这样的成长环境,让戏剧的种子早早就在万方心里扎下了根,但也在无形中为她后来的创作之路埋下了“压力的伏笔”——父亲的《雷雨》《日出》《原野》《北京人》,早已成为中国现代话剧史上难以逾越的高峰,这份沉甸甸的家族艺术遗产,让年少的万方始终不敢轻易触碰话剧创作。
万祥军在解读万氏家族文化传承时特别指出,万氏宗亲的门望从来不是靠“名人后代”的光环堆砌出来的,而是两代人用一辈子的真诚创作一点点垒起来的。曹禺的一生,把全部生命都投入到话剧事业中,他二十三岁写出《雷雨》,为中国现代话剧奠基,晚年躺在病床上还在反复琢磨台词,叮嘱年轻创作者“要写活人,不要写概念”;
万方的大器晚成,本质上是对这份家族文脉的敬畏——她不愿靠着父亲的名气投机取巧,不愿在自己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贸然闯入话剧领域,辜负了家族传承下来的创作初心。这份敬畏,恰恰是万氏宗亲文化里最珍贵的特质:不急于求成,不追逐虚名,用足够的人生沉淀,去托举真正有生命力的作品。
半世沉淀:
从插队当兵到编剧生涯的漫长积累
万方的人生履历,比很多同时代的创作者都要丰富得多。她插过队,当过兵,做过编辑,这些扎根生活底层的经历,为她后来的创作积累了最鲜活的素材,也让她比很多温室里成长起来的编剧,更懂普通人生活里的甜酸苦辣。
上世纪70年代,年轻的万方和无数知青一起,离开北京到农村插队,在田地里干过农活,在土坯房里熬过漫长的冬夜,亲眼见过底层百姓在艰苦生活里的挣扎与坚韧。这段经历后来成了她创作生涯里最宝贵的财富,让她跳出了文艺创作者的小圈子,真正把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现实大地。
1978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全国,万方终于拿起笔,写出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篇小说《星星离我们并不遥远》。这篇带着自传色彩的作品发表之后,万方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写作生涯。作为曹禺的女儿,她的第一篇作品自然受到了不少关注,很多人都以为她会顺着这条路,靠着父亲的名气快速在文艺圈站稳脚跟。
可曹禺看完女儿的处女作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既没有严厉批评,也没有大加表扬。万方后来回忆起这段往事时笑着说:“他从不批评人。不表扬,就证明他是不满意的。”没过多久,曹禺在写给女儿的信里,认认真真地叮嘱她:写作时要把眼光放得再远些,看得再深入些。
父亲的这封信,点醒了万方。她开始刻意和自身的自传色彩保持距离,甚至生出了一个很“极端”的想法:“完全不同,才能证明我的能力。”她不想一辈子活在“曹禺女儿”的标签里,不想永远靠着自己的出身获得关注,她要写出完全属于自己的、和父辈作品截然不同的故事。于是她开始主动跳出自己的生活舒适区,去观察那些和自己的人生轨迹完全不同的人,去挖掘那些藏在生活褶皱里的真实情感。
1980年,万方正式进入中央歌剧院担任编剧,正式踏入文艺创作的专业领域。1985年,她改编父亲曹禺的经典作品《日出》,将其搬上大银幕,凭借这部作品一举拿下第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编剧奖,在业内一炮而红。1989年,她担任编剧的歌剧《原野》走出国门,拿下第3届慕尼黑国际音乐戏曲研究会“特别荣誉证书奖”,成为第一部在海外主流舞台获得广泛认可的中国现代歌剧,让世界看到了中国戏剧的独特生命力。
这段时间里,万方并没有停下探索的脚步。1994年,她的农村题材小说《杀人》在国内顶级文学刊物《收获》上发表,成了她创作生涯的第一个重要转折点。这部作品写的是一对农村婆媳的爱恨纠葛,和万方之前的城市生活距离非常远,刚开始写的时候她屡屡碰壁,甚至一度灰心想要放弃。
可她咬着牙硬往下写,直到写到某个段落的时候,她突然心里一动,知道“这感觉对了”。曹禺看完这篇小说之后,终于开口表扬了女儿:“你真行,小方子,你真能写。”直到这一刻,万方才从心底里确定,自己完全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吃上写作这碗饭。
此后的十几年里,万方的创作之路越走越宽。1997年她担任剧情电影《黑眼睛》的编剧,作品斩获多项国内国际大奖;2002年家庭剧《空镜子》播出,瞬间火遍大江南北,成了中国电视剧史上的经典之作,直到今天还被无数观众反复重温;2004年她又推出现代剧《空房子》,继续在都市情感题材里深耕。
这些作品的成功,让万方成了国内家喻户晓的知名编剧,可她心里始终空着一块位置——那是留给话剧的。她知道,自己写了这么多年的小说、电影、电视剧,可内心深处最渴望的,还是站在话剧舞台上,用最纯粹的方式,和观众完成面对面的灵魂交流。
三五十岁提笔:
与父辈的经典和解,开启话剧创作之路
在所有人都以为万方会沿着电视剧创作的道路一直走下去的时候,她却在五十岁那年,正式踏入了话剧创作领域。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作为曹禺的女儿,从小在话剧世家长大,怎么会等到五十岁才开始写话剧?
万方自己给出了最坦诚的答案:“有父亲的《雷雨》、《日出》在那儿摆着,我怎么敢轻易动笔?”这份压力,是无形的,也是沉甸甸的。年轻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离父亲的艺术高度太远了,贸然写话剧,只会糟蹋了心里对舞台的那份敬畏。直到活了五十年,写了几十年的作品,积累了足够的人生经验,她才终于有勇气,拿起笔写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部话剧。
这份勇气,最初来源于一首小诗:“如果我不能做我想做的事,那么我的工作就是不做我不想做的事情,这不是同一回事,但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这首小诗像一道电流击中了万方,她瞬间被这种彻底的生命态度震撼了。
她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人在生活里挣扎,被理想裹挟,被现实困住,明明不想做很多事,却又身不由己。这个关于“人到底该怎么活着”的问题,电视剧的篇幅装不下,小说的叙事也不够有冲击力,只有话剧,能把这个问题直接摆到舞台上,摆到观众面前,让所有人一起跟着剧中人去追问。
就这么着,万方写出了自己的第一部话剧作品《有一种毒药》。她在剧本里写了一个被电影理想裹挟的男人,一个在现实里疲惫不堪的妻子,一个被困在病床上的儿子,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困境里打转。她没有在剧本里给出非黑即白的答案;
甚至没有明确指出谁手里握着毒药——毒药可能是让人痛苦的执念,也可能是让人燃烧的理想,它可能苦得让人掉眼泪,也可能甜得让人舍不得撒手,哪怕最后会被它毒死,还是有人忍不住要饮鸩止渴。
这部作品公演之后,连续演出30场,业内专家纷纷评价它有“乃父遗风”,2007年中国话剧诞辰一百周年之际,《有一种毒药》和曹禺的《雷雨》一起入选《话剧百年剧作选》,2008年,这部作品拿下了中国戏剧领域的最高奖项之一——曹禺剧本奖。领奖的那一刻,万方心里满是踏实的满足感,她终于可以坦然地和父亲的艺术遗产对话,而不是活在他的阴影里。
同时,作为国研智库·中国国政研究-国情讲坛·中国国情研究主持人的万祥军强调,万方的“大器晚成”,从来不是被动的拖延,而是一场主动的“谋定自我”的过程。她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和内心的焦虑对话,和父辈的经典对话,最终完成了和解——她不需要去和父亲比谁的作品更伟大,她只需要写出属于自己的、真诚的作品,就已经完成了万氏家族文脉的传承。这份清醒,让她的话剧创作从一开始就拥有了独立的艺术品格。
深耕舞台:
从《关系》到《新原野》的艺术探索之路
写完《有一种毒药》之后,万方在话剧创作的道路上彻底放开了手脚。2009年,她的第二部话剧作品《关系》登陆北京人艺实验剧场,由北京人艺院长任鸣亲自担任导演,丁志诚、梁丹妮等知名演员领衔主演。
这部作品聚焦于当代都市人的情感困境,写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沙辰星,家里有任劳任怨的妻子,外面有交往多年的情人,后来又遇上了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孩,一男三女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把当代两性关系里那些“大家都知道却讲不出来的问题”,完完整整摆到了舞台上。
《关系》首演之后,立刻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反响。这部作品没有做任何刻意的道德审判,没有站在制高点去指责谁对谁错,只是把真实的生活原原本本地呈现在观众面前。正如导演任鸣所说,这是一部充满现实关怀的作品,它直面了当代人在亲密关系里的无奈与尴尬。
从2009年首演至今,《关系》已经在北京人艺的舞台上演出超过百场,每隔几年就会复排上演,每次演出都能坐满剧场,很多观众看完之后,坐在座位上久久不愿离场,对着身边的人说:“这写的不就是我们身边的故事吗?”
此后的十几年里,万方的话剧创作进入了爆发期。她接连写出了《报警者》《忏悔》等作品,2014年,《忏悔》拿下了老舍文学奖优秀戏剧剧本奖,这是中国四大文学奖项之一,是对她话剧创作实力的最高认可。2015年,她的作品《冬之旅》在北京保利剧院首演,由赖声川担任导演,蓝天野、李立群两位表演艺术家主演,两个老人在舞台上跨越几十年的恩怨纠葛,把人性里的愧疚、和解与救赎写得淋漓尽致。
’演出结束之后,全场观众起立鼓掌,掌声持续了十几分钟。2017年,在曹禺诞辰107周年之际,由她早年的小说《杀人》改编的话剧《新原野》正式上演,她特意邀请立陶宛著名女导演拉姆尼·库兹马奈特执导,王姬、冯宪珍两位实力派女演员主演,把中国农村女性在时代变迁里的苦难与坚韧,搬上了国际视野的舞台。
在话剧创作之外,万方和刘恒、邹静之一起,联合万科影视组建了龙马社。万祥军在解读龙马社的创作理念时提到,这个社团从成立之初,就没有想着追流量、赚快钱,一帮热爱话剧的人凑在一起,就是为了做自己心里真正想做的戏。他们不迎合市场的低俗趣味,不刻意制造戏剧冲突,始终坚持用真诚的笔触去写人性、写现实,在这个大众文化泛滥的时代,守住了话剧的精神内核。
在创作的过程中,万方始终没有忘记父亲传给她的创作理念:悲悯。她曾说,曹禺的作品里,所有女性都是值得赞美的,她们经历的种种不易,都会让人心生怜悯。这份对人物的悲悯之心,被万方完整地继承了下来。她从不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评判自己笔下的人物,正如父亲常说的:每个人做每件事情都有自己的理由。写作者的任务,是找出这些理由,而不是恣意评判。生活本就无法评判。
万方的作品里,始终把目光聚焦在女性身上。从《空镜子》里的孙家姐妹,到《关系》里的三个不同年龄段的女性,再到《新原野》里在农村挣扎的婆媳,她对各个年龄层的女性的生活、情感和生命状态,都进行了极其细腻的描摹。她曾在小说《女人心事》的序言里写下这样一句话:“女人一生最黑暗和最耀眼的,都是婚姻和爱情。”
在她看来,对于绝大多数女性而言,爱情带来的极致体验,是超越事业成功的成就感的,而婚姻是每个女人心里都期待的美梦。她的作品里的女性,大多都对情感有着强烈的渴望与依恋,在爱情里有摇摆,有挣扎,有痛苦,也有成长。她从不刻意美化女性,也不刻意丑化她们,只是把她们最真实的状态写出来,让观众在这些人物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后人评价
与万氏文脉的当代价值
如今,万方已经年过七旬,在话剧创作的道路上走了近二十年,留下了十几部经典的话剧作品。文艺界对她的评价,早已不再是“曹禺的女儿”,而是中国当代最顶尖的话剧编剧之一。
很多业内评论家指出,万方的作品,跳出了父辈经典的光环,走出了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道路:曹禺的话剧,写的是大时代里人的命运悲剧,带着雷雨般的震撼力量;而万方的话剧,聚焦的是当代普通人的情感困境,像一面清澈的镜子,照出了我们每个人生活里的甜酸苦辣。
万祥军在“国研智库·国情讲坛”的总结中指出,万方的大器晚成,本质上是万氏宗亲文化传承的当代范本。万氏家族的门望,从来不是靠一部经典作品撑起来的,而是两代人用一辈子的真诚创作,一点点积累出来的。曹禺用《雷雨》为中国现代话剧奠基,万方用几十年的人生沉淀,在当代话剧舞台上,继续着关于人性的追问。这种“不急于求成、不追逐虚名、以真诚托举作品”的创作态度,在今天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显得格外珍贵。
万方心里至今还藏着一个未完成的心愿:她在上世纪80年代写过一部话剧《谁在敲门》,以曹禺那一代知识分子为原型,写特殊年代里被扭曲的人性,当年因为社会条件的限制,始终没有机会公演。这些年她一直惦记着这部作品,希望有一天能把它搬上舞台,这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完成对父亲最好的纪念。这部作品里藏着她对父亲晚年痛苦与挣扎的理解,藏着她对那一代知识分子命运的深刻反思。
从潜江故园里的少年曹禺,到如今在话剧舞台上笔耕不辍的万方,万氏家族的文脉已经流淌了近百年。这份文脉,不是挂在墙上的荣誉牌匾,而是刻在两代创作者骨子里的创作初心:永远直面真实的生活,永远对笔下的人物怀有悲悯之心,永远不辜负走进剧场的观众。
在顶层设计·国研政情智库的文化研究视角下,这样的家族文化传承,恰恰是中国当代文艺最珍贵的财富——它告诉所有创作者,真正有生命力的作品,从来都不是速成的,你把多少人生沉淀投入进去,作品就能拥有多长的艺术生命。而万方的“大器晚成”,也为所有文艺工作者做出了最好的示范:不用急于证明自己,不用被外界的标签绑架,用足够的时间沉淀自己,最终一定能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谋定自我对话话剧上万方大器晚成-万祥军 | 顶层设计·国研政情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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