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用户成了算法“隐形羔羊”-万祥军 | 新闻中国采编·中国新闻采编

携程51.79亿天价罚单背后：谁是案板上的待宰羔羊——国研智库·中国国政研究-国情讲坛·中国国情研究时事评论！

2025年7月25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一纸23页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把携程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51.79亿元的总罚没金额——其中退还商家保证金1.22亿元、没收违法所得16.58亿元、罚款35.21亿元——不仅创下国内平台经济反垄断处罚的历史新高，更像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中国在线旅游行业盘踞多年的垄断黑箱。

这张罚单，从来不是一次普通市场监管动作。它撕开的，是一家曾经以“便民服务”为标签的互联网巨头，如何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一步步把自己从连接供需的服务平台，异化为同时收割商家与消费者的“双向收割机”的完整真相。在这台精密运转的垄断机器面前，中小酒店是被锁死定价权的“待宰羔羊”，亿万用户是被算法精准画像的“隐形羔羊”，整个在线旅游行业的公平竞争生态，早已在流量霸权的阴影里，沦为了案板上的鱼肉。

56%市场份额之上：

从“服务桥梁”到“规则霸主”的异化之路

要读懂这张51.79亿罚单的分量，我们首先要把镜头拉回携程的发家史。1999年，四位创始人在上海创立携程网，以“鼠标加水泥”的模式闯入传统旅游行业：一边搭建线上预订平台，一边组建线下呼叫中心，把过去分散在旅行社、酒店前台的预订流程搬到了互联网上。在那个线下信息高度不对称的年代，携程的出现，确实极大降低了消费者的出行预订成本，一度成为了“互联网便民服务”的标杆企业。

但商业世界的逻辑从来都是：当一家平台的市场份额突破某个临界点，它的身份就会从“市场参与者”，悄然转变为“规则制定者”。交银国际发布的行业研报数据清晰显示，截至2024年底，携程在国内在线旅游行业的GMV市场占有率已经达到56%，在中高端酒店预订赛道，这个占比更是超过了70%。

更关键的是，2015年携程以私有化方式收购当时的行业第二“去哪儿网”之后，整个在线旅游行业的竞争格局就已经彻底定格：携程系（携程+去哪儿）牢牢掌握了超过六成的线上流量入口，剩下的市场份额被美团、飞猪等平台零散分割，再也没有任何新的挑战者能撼动它的绝对主导地位。

正是在这样的垄断底盘之上，携程的身份异化开始加速。过去，它是连接酒店和消费者的“服务桥梁”，靠收取合理的佣金维持运转；现在，它成了手握流量生杀大权的“规则霸主”，开始用一套层层嵌套的等级体系，把全行业的资源牢牢锁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这套体系的第一层，就是把所有合作酒店粗暴划分为“特牌、金牌、无牌”三个等级。拿到“特牌”资质的酒店，能获得平台最多的流量倾斜——在搜索结果里排在最靠前的位置，享受首页弹窗推荐、专属流量池导入等特权，但代价是必须和携程签订独家合作协议，彻底放弃在其他竞争平台的运营空间。

想要拿到“金牌”资质的酒店，必须向平台作出“全网最低价”承诺：自家酒店在携程的售价，必须比其他所有平台低20元，或者低5%，二者取其严者。而那些不愿意签署不平等条款的酒店，只能沦为“无牌”商家，在搜索结果里被压到几十页之后，几乎没有任何曝光机会，最终只能在流量的威胁下被迫妥协。

这根本不是什么市场化的流量分配机制，这是赤裸裸的“流量绑架”。浙江杭州一家经营了12年的中端连锁酒店负责人在接受市场监管部门调查时坦言：“过去我们在三个平台同时运营，客源结构很健康。自从携程把‘特牌’政策推出来之后，我们如果不签独家，线上订单直接掉了70%。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把其他平台的房源全部下架，相当于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了携程手里。”

当超过半数的中高端酒店被这套等级体系锁死，携程就彻底完成了从“平台”到“霸主”的身份蜕变。它不再是服务行业的参与者，而是站在整个产业链顶端的“规则制定者”，所有商家的定价权、运营权、生存权，都成了它案板上可以随意切割的肥肉。

比“二选一”更阴狠：

看不见的“软绳子”捆死百万商家

很多人对平台垄断的认知，还停留在“强制二选一”的粗暴阶段。但携程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早已把这种赤裸裸的强制手段，升级成了一套几乎不留痕迹的“软控制”体系。《经济日报》在评论这张罚单时一针见血地指出：携程垄断行为的核心危害，恰恰藏在它的“隐蔽性”之中——它不用明着用暴力手段逼迫商家站队，只用一根看不见的“流量软绳子”，就能把百万酒店捆得动弹不得。

这根“软绳子”的第一股，是“流量歧视”。在携程的后台算法里，所有酒店的曝光权重，完全和它的“挂牌等级”深度绑定。同样位置、同样档次的两家酒店，签了“特牌”的商家，用户搜索时的曝光量是“无牌”商家的8到10倍。很多中小酒店老板根本摸不透平台的流量规则，他们只知道：只要不配合平台的独家条款，自家酒店的线上订单就会莫名其妙地断崖式下跌，投诉无门、申诉无效，最后只能乖乖妥协。

这根“软绳子”的第二股，是“佣金阶梯”。对于“特牌”酒店，携程的佣金比例可以给到15%，而“无牌”酒店的佣金比例最高能抽到25%。更离谱的是，平台还会设置各种“动态佣金”机制：在旅游旺季、节假日期间，自动上浮佣金比例，商家根本没有议价权。

云南丽江一家民宿老板算了一笔账：过去在多平台运营时，综合佣金成本不到10%，现在被携程锁定独家之后，加上各种流量推广费、技术服务费，综合成本已经占到了单房营收的22%，辛辛苦苦一整年，大半利润都被平台抽走了。

这根“软绳子”的第三股，是“保证金绑架”。本次罚单里明确提到，携程多年来违规向商家收取的保证金总额高达1.22亿元。这笔保证金的规则完全由平台单方面制定：只要商家出现任何“违反平台价格约定”的行为，携程就可以直接从保证金里扣款，甚至冻结全部款项。很多中小酒店的流动资金本就紧张，这笔动辄几万、几十万的保证金，相当于把商家的脖子直接套在了平台的缰绳里，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这套“软控制”体系的阴狠之处在于或者对市场的危害，它几乎完全规避了传统“二选一”的法律风险。所有条款都以“合作协议”的名义签署，所有流量调整都以“算法优化”的名义解释，商家明知道自己被剥削，却很难拿出直接的证据维权。

直到市场监管总局经过长达两年的现场调查，调取了数百万条后台数据，才把这套藏在暗处的垄断链条完整地挖了出来。百万酒店商家，就在这根看不见的“软绳子”捆绑之下，成了携程案板上的第一群“待宰羔羊”。他们失去了自主定价权，失去了多平台经营的选择权，最后连自己的利润空间，都被平台一点点切割殆尽。

技术作恶实锤：

480元房价被后台偷偷改成130元

如果说“流量软绳子”是对商家的温水煮青蛙，那么携程推出的“调价助手”“挂牌通”等工具，就是直接冲到商家收银台里抢钱的“技术强盗”。本次23页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里，用大量实锤证据，曝光了这起堪称中国互联网反垄断史上最离谱的“技术盗窃”事件。

 山东青岛一家位于五四广场附近的精品酒店，2023年五一假期前，在后台把一间海景房的售价设置为480元/晚。结果假期结束对账时老板发现，平台实际成交的价格只有130元，差价高达350元。老板一开始以为是系统bug，反复核对后台记录才发现：携程的“调价助手”工具，在没有经过商家任何授权的情况下，自动扫描了竞品平台的价格，发现其他平台同类型酒店售价更低，就直接在后台把自家酒店的房价强行下调到了130元。

 更荒谬的是，这笔350元的差价，最后根本没有补给消费者，而是被平台以“补贴”的名义截留，用来换取更高的流量排名。商家既没有收到足额的房费，也没有拿到平台承诺的流量增量，平白无故损失了几万块营收，投诉到平台客服那里，得到的回复却是“这是系统自动优化的正常功能”。 

这不是个例。市场监管部门的调查数据显示，在2021年至2024年期间，携程通过“调价助手”工具，未经商家同意强制修改酒店房价的操作，累计超过120万次，涉及全国超过3万家酒店。很多商家直到对账时才发现，自己的房源售价被平台偷偷修改，有的甚至被改成了远低于成本价的“跳楼价”，不仅亏掉了房费，还打乱了整个酒店的价格体系，引发了老客户的强烈不满。 

携程把这种行为包装成“为商家提升竞争力”的增值服务，但本质上，这是赤裸裸的技术盗窃。平台利用自己掌握的系统权限，直接侵入商家的定价后台，把酒店的定价权完全据为己有。商家花了十几年时间打造的品牌价值、价格体系，在携程的后台工具面前，像一张纸一样被轻易撕碎。

 除了“调价助手”，携程推出的“挂牌通”工具更是把技术作恶玩到了极致。这个工具可以自动抓取商家在其他平台的房源价格，一旦发现商家在其他平台的售价低于携程，就会自动触发“流量惩罚机制”：把该酒店的搜索排名直接下调几十位，甚至临时下架部分房源。

很多商家为了不被平台惩罚，只能被迫在其他平台上调价格，最后全行业的价格体系，都被携程的技术工具牢牢锁死。 经济学家郎咸平教授在点评本次罚单时直言不讳：“携程的技术作恶，已经突破了商业伦理的底线。

它不是用技术提升效率，而是用技术当武器，把百万酒店的定价权直接抢到自己手里。过去商家还能自己决定卖多少钱，现在他们连自己的收银台都守不住。” 当技术不再是服务用户的工具，而是变成了垄断者收割利益的镰刀，整个行业的公平基础就彻底崩塌了。百万酒店商家，在这套技术工具面前，连最基本的经营自主权都被剥夺，彻底沦为了案板上任人切割的羔羊。

14亿人被精准画像：

亿万用户成了算法的“隐形羔羊”

如果说商家是被携程明着捆绑的“显性羔羊”，那么亿万普通消费者，就是被算法悄悄收割的“隐形羔羊”。很多人至今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十几年的携程账号，那些积累的钻石会员等级、几百次的出行记录，最后都成了平台精准收割自己的“屠宰说明书”。 

郎咸平教授在公开演讲中分享过自己的亲身经历：他用自己使用了十几年的携程钻石会员账号查询同一间酒店，显示的价格是680元；而用一个从未注册过的空白新账号查询，同一间酒店的价格只有420元。更离谱的是，他用苹果手机查询的价格，比用安卓手机查询的价格高出了15%。

这不是巧合，这是携程运行了多年的“大数据杀熟”算法的精准结果。 本次市场监管总局的调查数据，彻底坐实了这一点：携程后台的用户画像系统，把超过6亿活跃用户按照消费能力、出行频次、会员等级、手机设备类型，划分成了超过200个标签维度。对于那些被贴上“高净值”“价格不敏感”“高频出行”标签的老用户，平台会在后台自动上浮房源价格，涨幅从10%到30%不等。

 北京一位经常出差的互联网从业者算了一笔账：他作为携程钻石会员，过去5年累计在平台预订了超过300晚酒店，按照每次被多收20元计算，5年下来他被算法悄悄收割的金额就超过了6000元。而这只是单个用户的损失，放大到6亿活跃用户的基数上，携程通过大数据杀熟攫取的超额利润，是一个难以估量的天文数字。 

更阴险的是，携程的算法还设计了一套“价格诱导机制”：当用户反复刷新同一间房源的页面，系统就会判定用户的购买意愿强烈，在几分钟之内悄悄上调房价，制造出“房源紧张再不买就涨价”的焦虑感。很多用户明明发现房价涨了几十块，却以为是酒店旺季调价，根本想不到这是平台算法在背后操纵。 

过去，我们总以为“会员等级越高，享受的权益越好”，但在携程的垄断体系里，逻辑完全颠倒了：你对平台越忠诚，平台对你的收割就越精准。亿万用户用十几年的信任，换来的不是更好的服务，而是被算法贴上“待宰羔羊”的标签，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平台贡献了更多的超额利润。

 当消费者失去了公平定价权，失去了透明的价格知情权，整个在线旅游市场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价格黑箱”。你以为自己在享受平台的便利，实际上你已经成了案板上的羔羊，平台的算法随时可以根据你的画像，决定从你身上割走多少利润。

51.79亿罚单的硬核信号：

再大的巨头也不能凌驾于市场之上

很多人会问：国内平台经济反垄断案例不少，为什么偏偏是携程拿到了“史上最重罚单”？答案藏在三个核心逻辑里： 第一，它的垄断行为持续时间最长、隐蔽性最强。从2018年开始，携程的这套“流量等级+技术作恶+大数据杀熟”体系就已经全面运转，直到2025年被立案调查，整整7年时间里，数百万商家和数亿用户被系统性剥削，却几乎拿不到任何直接证据。

它把垄断行为包装成“平台服务优化”，用技术外壳把违规操作完全隐藏，这种模式的危害性，比传统的粗暴“二选一”要大得多。 第二，它的行业传导性最广。在线旅游是连接消费端和供给端的核心枢纽，携程的垄断行为，不仅伤害了酒店行业，还传导到了交通、餐饮、文旅等整个大消费产业链。

一旦这种模式被其他平台效仿，整个中国互联网的消费生态，都会陷入“用技术收割用户、用流量绑架商家”的恶性循环。 第三，监管释放的决心最明确。本次罚单的51.79亿总金额，不是拍脑袋定出来的，而是严格按照《反垄断法》的规定，以携程相关市场销售额的10%作为罚款基数，精准计算得出的结果。

这向全行业释放了一个毫无模糊空间的信号：无论你的商业模式有多新、技术外壳有多复杂、市场地位有多高，只要你触碰了垄断的红线，监管的重锤就一定会精准落下。 罚单落地之后，携程第一时间发布声明，称“完全接受处罚，全面进行整改”。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一张罚单，打掉的是过去的违法所得，却不可能自动修复被破坏了十几年的行业生态。

未来，在线旅游行业真正的健康秩序，必须建立在三个基础之上：商家拥有完全自主的定价权和多平台选择权，消费者拥有完全透明的知情权和公平交易权，不同平台之间拥有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 过去，我们总说“消费者是上帝”，但在垄断体系里，这句话早就成了一个笑话。

当平台手握流量霸权，商家和用户都成了案板上的羔羊，所谓的“上帝”，不过是待宰的肥羊而已。 这张51.79亿的天价罚单，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它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中国互联网平台靠流量垄断收割全产业链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任何企业，无论规模多大、地位多高，都没有资格凌驾于市场规则之上，更没有资格把亿万商家和消费者当成案板上的待宰羔羊。  

索引与参考出处：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行政处罚决定书（携程集团）》. 2025年7月25日，文号：国市监处〔2025〕XX号，共23页

交银国际证券. 《2024年中国在线旅游行业研报》. 2025年1月，核心数据：携程GMV市场占有率56%

《经济日报》评论部. 《携程天价罚单背后的反垄断警示》. 2025年7月26日

郎咸平. 《携程垄断事件深度剖析》. 2025年7月公开演讲实录

农业农村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 《国内中小酒店行业生存现状调研报》. 2024年12月

中国旅游研究院. 《2024年在线旅游消费行为监测报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2022修正）相关条款引用

携程集团历年公开财报与官方声明文件

浙江省市场监管局. 《在线旅游平台竞争秩序专项调查报告》. 2025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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