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福来太行之子用一生守护英雄精神 为黄继光正名改变英雄历史命运 

在抗美援朝战争的英雄谱系中，万福来的身份始终处在一个极其特殊的历史位置上。他不是黄继光式被举国传颂的特级战斗英雄，也不是指挥上甘岭战役的高级指挥员，他只是志愿军第15军45师135团6连的连长，是亲眼目睹黄继光扑向敌人机枪眼的一线战地指挥官。

文：万祥军 | 国研智库·中国国政研究-国情讲坛·中国国情研究  顶层设计·国研政情智库-谋定论道·经济信息研究

引言

但恰恰是这样一位普通的基层指挥员，在上甘岭战役的血火中身负重伤，被战友们误以为已经牺牲，甚至在朝鲜战场上为他举行过正式的追悼会，却在苏醒之后用整整半个世纪的人生，完成了一项比夺取阵地更加伟大的事业：他用一生的时间为黄继光正名，为英雄的事迹作证，把弘扬黄继光精神当成了自己后半生唯一的使命。

以往的抗美援朝战史叙事中，万福来的形象往往只是作为黄继光事迹的“目击者”和“讲述者”而存在，很少有人把他本身作为一个独立的传记主体，完整梳理他从太行山下的贫农子弟，到林县县委交通员，再到解放战争的侦察兵，最后走上上甘岭阵地的完整人生轨迹。

他前半生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后半生隐去自己的战功，把全部的生命都投入到传承英雄精神的事业当中，这种独特的人生选择，本身就是抗美援朝精神最生动的注脚。本文以万福来的口述史料、部队原始战报、地方馆藏档案和后世公开的权威研究文献为核心支撑，按照少年成长、解放战争淬炼、抗美援朝浴血、后半生精神长征四个历史阶段，系统还原万福来完整的一生，以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视角对其历史功过作出客观公允的评价，最终还原这位从太行山下走出的老兵，用自己的一生守护英雄精神的传奇人生。

太行山下的少年：

从贫农子弟到革命交通员（1926-1946）

1926年11月，万福来出生在河南省林县临淇镇南园村的一个赤贫农民家庭。此时的豫北太行山区，正处在北洋军阀统治的末期，连年的军阀混战、旱灾和匪患，让这片土地上的普通农民几乎没有任何生存的保障。万福来的家庭世代务农，家里没有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全家老小只能靠租种地主的薄田勉强糊口，一年到头辛苦劳作，收上来的粮食大半都要交给地主，剩下的部分连半年的口粮都维持不住。

童年时代的万福来，几乎没有享受过任何像样的童年生活。他从七八岁开始，就每天跟着父亲下地干农活，上山砍柴、割草、挑水，所有农村里最苦最累的活，他小小年纪就全部干了个遍。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他连一天的私塾都没有上过，这也导致他一辈子都没有学会多少字，后来所有的口述材料，全部都是由他口述，身边的同志帮忙记录整理完成的。但恰恰是这种在太行山里摸爬滚打长大的成长经历，给了他一副铁打的身板和极其坚韧的性格，也让他从小就亲眼目睹了底层农民被地主和军阀压迫的苦难，在心底埋下了对旧制度强烈的不满。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之后，八路军129师挺进太行山区，开辟了晋冀鲁豫抗日根据地，林县也成为了抗日根据地的边缘区域。少年时代的万福来，亲眼看到了八路军和旧军队的本质区别，也看到了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政权是如何为普通农民做主的。

1942年，年仅16岁的万福来正式选择参加革命，成为了林县县委的一名交通员。在抗日战争最艰苦的1942年，豫北地区遭遇了罕见的大旱灾，加上日伪军的反复扫荡，根据地的斗争环境极端恶劣。作为县委交通员的万福来，每天都要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日伪军的封锁线，把党的秘密文件送到各个区工委去。

这段交通员的经历，是万福来革命生涯的第一个重要起点。他从小在太行山里长大，对附近的每一条山路、每一个隐蔽的山洞都了如指掌，多次在日伪军的扫荡中凭借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成功甩开敌人的追捕，把重要的情报安全送到目的地。

因为工作表现出色，不久之后他就被调到临淇第四区工委工作，成为了区里最年轻的革命骨干之一。在区工委工作的这段时间里，他跟着身边的老同志学习革命道理，从一个只知道反抗地主压迫的普通农村少年，慢慢成长为一名有着坚定革命信念的革命者。

从1942年参加革命到1946年正式参军的这四年时间里，万福来在太行山区的抗日斗争和根据地建设中，得到了最充分的锻炼。他熟悉侦察、渗透、隐蔽行动全套的敌后工作技能，养成了胆大心细、遇事不慌的性格，这些素质，都为他后来在解放战争中成为一名出色的侦察兵，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1946年3月，随着解放战争的序幕逐渐拉开，根据地开始大规模动员青壮年参军入伍，20岁的万福来第一时间报名，正式成为了我军野战部队的一名侦察兵，从此踏上了长达三十多年的戎马生涯。

解放战争的铁血淬炼：

从侦察兵到基层指挥员（1946-1951）

成为侦察兵的万福来，立刻就把自己在太行山里当交通员的全部本领，都发挥到了极致。侦察兵是一支军队的耳目，也是所有兵种里最危险的岗位之一，经常要深入到敌人的占领区，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搜集情报，抓俘虏，为大部队的行动提供关键的信息。万福来凭借着自己从小在山里练出来的脚力和机敏的性格，很快就成为了全团最出色的侦察兵之一。

1948年7月，在解放战争最关键的战略反攻阶段，表现极其突出的万福来，在火线上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入党的这一刻起，他的革命信念变得更加坚定，在后续的一系列重大战役当中，他都始终冲在最危险的最前线。

郑州战役：侦察兵的生死考验

1948年10月，郑州战役正式打响。此时的万福来已经是侦察排里的骨干，他奉命带着两名侦察兵，化装成国民党军的散兵，潜入郑州城内，侦察敌人的城防部署。在敌人重兵把守的郑州城里，他冒着随时可能被识破身份的危险，把敌人的碉堡位置、火力配置、兵力部署全部摸得一清二楚，带着完整的情报安全返回了部队。根据他带回来的关键情报，我军顺利突破了郑州的城防防线，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就解放了郑州。郑州战役之后，万福来因为侦察任务中的突出表现，第一次荣立战功，他也因为这次任务的出色完成，被直接提拔为基层指挥员。

淮海战役：血火中的生死历练

紧接着打响的淮海战役，是万福来革命生涯中经历的最残酷的大规模战役之一。他跟随部队投入到了淮海战场的最前线，在徐蚌地区的平原上，和国民党军的精锐部队展开了连续数十天的浴血拼杀。在淮海战役的阵地战中，万福来带领自己的侦察班，多次深入敌人的阵地纵深，执行侦察和破袭任务，先后数次在敌人的包围圈里全身而退，为大部队提供了大量至关重要的战场情报。

在淮海战役最艰苦的阶段，他曾经带着一个侦察班，在冰天雪地里潜伏了整整三天三夜，成功摸清了敌人一个机械化团的部署情况，为我军最终围歼这股敌人创造了关键条件。整个淮海战役期间，万福来的身上多处负伤，但是他从来没有下过火线，始终坚持在战斗的最前沿。

渡江战役：横渡长江的追击征程

1949年4月，渡江战役正式打响。此时已经升任连长的万福来，带领自己的连队作为第一梯队，乘坐木船强渡长江，在长江南岸率先突破了国民党军的江防阵地。渡江之后，他带领全连战士马不停蹄地向南追击，连续急行军上百公里，追上了向南逃窜的国民党军的一支后卫部队，经过一场激战，全歼了这股敌人，俘虏了数百名国民党军士兵。从长江边一直到浙赣边境，万福来带着自己的连队，一路追歼溃退的敌人，见证了解放战争全国胜利的到来。

云贵川剿匪：深山里的特殊战斗

新中国成立之后，万福来并没有停下自己战斗的脚步。他跟随部队千里南下，进入云贵川的崇山峻岭当中，执行艰苦的剿匪任务。在西南的深山老林里，残留的国民党军散兵和当地的土匪武装相互勾结，占据险要的地形，不断袭击新生的人民政权。万福来带领自己的连队，在人迹罕至的大山里和土匪周旋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先后参加了上百次剿匪战斗，彻底肃清了辖区内的全部匪患，为西南地区的社会稳定立下了功劳。

从1946年参军到1951年奉命北上准备入朝作战，整整五年的解放战争和剿匪生涯，把万福来从一个年轻的侦察兵，彻底淬炼成为了一名经验极其丰富、指挥极其果断的优秀基层指挥员。他经历过数百次大小战斗，九死一生，积累了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这些经验，后来都在抗美援朝的上甘岭战场上，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1951年，万福来所在的部队奉命改编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第15军45师135团6连，他被正式任命为6连连长，随即跟随大部队跨过鸭绿江，奔赴抗美援朝的朝鲜战场。

上甘岭的血火：

从亲历牺牲到为英雄正名（1952-1953）

进入朝鲜战场之后，万福来带领6连先后参加了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和后续的阵地防御作战。在朝鲜的崇山峻岭当中，他带着全连官兵，和武装到牙齿的美军进行了反复的较量，在实战中积累了和世界上最强大的现代化军队作战的宝贵经验。1952年10月，震惊世界的上甘岭战役正式爆发，万福来和他的6连，被推到了整个战役最核心的597.9高地的战场上。

1952年10月19日：黄继光牺牲的历史现场

1952年10月14日，美军集中300门火炮、47辆坦克和50架战机，向志愿军驻守的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发起了疯狂进攻，上甘岭战役正式拉开帷幕。在战役的最初几天里，美军向两个总面积不过3.7平方公里的高地上，倾泻了超过30万发炮弹，平均每秒钟就有6发炮弹落在阵地上，整个山头的岩石都被炮火削掉了两米多厚。经过数日的激烈争夺，美军凭借绝对的火力优势，占领了上甘岭的全部表面阵地，志愿军第45师的防守部队被迫全部退入坑道当中，继续坚持战斗。

10月19日夜晚，志愿军部队发起反击，万福来带领135团6连，奉命在夜色的掩护下，夺回597.9高地的全部表面阵地。在我军有限的炮火支援下，万福来带领全连官兵向敌人的阵地发起了猛烈冲击，先后顺利攻克了5号和6号阵地。

但是在进攻4号阵地的过程中，部队遭遇了敌人极其顽强的抵抗，6连的官兵伤亡极其惨重，战斗力几乎消耗殆尽。上级紧急派出二营参谋长张广生，带着5连的2排赶来支援，万福来和张广生两个人合力指挥部队，经过一番血战，终于拿下了4号阵地。到这个时候，整个反击部队能够继续战斗的人员，只剩下了16个人，而整个597.9高地上，只剩下最后的0号阵地，还依然控制在敌人的手里。

0号阵地前面，敌人修筑了三个子母连环堡，用密集的机枪火力完全封锁了我军的进攻道路。如果不能在黎明之前拿下0号阵地，等到天亮之后，美军的飞机和坦克就会出动，整个晚上反击取得的所有阵地，都将会得而复失，无数战士用生命换来的战果，也将会全部付诸东流。万福来和张广生把剩下的16名战士编成了三支爆破小组，连续派出三组战士向敌人的地堡发起爆破，但是三组爆破手全部都在接近地堡的路上英勇牺牲，始终没能炸掉敌人的火力点。

就在这个万分危急的时刻，跟随张广生前来的二营通信员黄继光主动站出来请战，他向两位首长保证，自己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炸掉敌人的地堡。通信员吴三羊和肖登良也立刻站出来，要求和黄继光一起上阵。

万福来和张广生当下就作出决定，任命黄继光为6班班长，带领两名战友执行最后的爆破任务。三个人在我军重机枪的火力掩护下，利用弹坑交替掩护前进，先后顺利炸毁了敌人东西两侧的两个子堡。但是在向中间的主堡推进的时候，吴三羊不幸中弹牺牲，肖登良也身负重伤，阵地上只剩下黄继光一个人，还在继续向前冲锋。

万福来和阵地上所有活着的战士，亲眼目睹了黄继光最后的壮举：他在身中数弹的情况下，奋力向敌人的地堡投出最后一颗手雷，手雷只炸塌了地堡的一角，敌人的机枪依然在疯狂扫射。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已经几乎没有行动能力的黄继光，拖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猛地扑向了敌人的机枪眼，用自己的胸膛死死堵住了敌人喷射火舌的枪眼。

敌人的机枪瞬间哑火，万福来抓住这宝贵的几秒钟时间，振臂一呼，带着所有剩下的战士冲上了0号阵地，只用了短短几秒钟就冲到了地堡面前，彻底消灭了地堡里的全部敌人，成功夺回了0号阵地。当战士们来到黄继光的遗体旁边的时候，他的双手还紧紧抓着地堡外面的麻包，胸腹已经被火药完全灼焦，胸背上布满了弹痕，身上的鲜血已经全部流干。

作为整个事件的第一现场最高指挥员，万福来是黄继光牺牲全过程最完整的目击者。他亲眼看着这个年轻的战士，用自己的生命为整个部队打开了胜利的道路。

1952年10月30日：被宣布“牺牲”的连长

仅仅十一天之后，1952年10月30日，万福来带领6连再次担负起夺取3号、9号和10号阵地的主攻重任。他针对美军的火力优势，制定了极其灵活的战术：坚守分队采用“小兵群”和“添油”的战法，来对付敌人的大集群冲击；转入坑道的分队，配合突击队进行反击。战斗打响之后，他亲自带领突击队向597.9高地的3号坑道进发，在敌人炮火的严密封锁下，带领连队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顺利攻占了3号高地。

就在他带着战士们准备向4号高地发起冲击的时候，一排敌人的炮弹突然在他身边爆炸，一块两寸长的弹片直接从他的右下颌嵌进了他的嘴里，他的嘴唇和下巴当场被炮弹炸裂。剧烈的疼痛没有让他后退半步，万福来伸出手，硬生生把嵌进嘴里的弹片直接拽了出来，带着满脸的鲜血，继续带着战士们向敌人的阵地冲锋。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爆炸，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把他震得昏死了过去。

当万福来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远在国内哈尔滨的阿城医院里，他和自己的部队完全失去了联系。在上甘岭前线的阵地上，所有最后看到万福来的战士，都亲眼看到他被炮弹击中，倒在了血泊当中，再也没有起来。部队的首长和战友们都以为他已经为国捐躯，专门在朝鲜的战场上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他的“遗像”也被放进了烈士陵园的烈士名单当中。

为黄继光正名：改变英雄历史命运的口述

在阿城医院养伤的万福来，因为几乎不识字，根本不知道外面关于黄继光的宣传情况。直到有一天，同病室的一位姓王的干事拿着一张报纸来看他，告诉他前线出了一个用身体堵枪眼的英雄，名字叫黄继光，现在被追授为二级战斗英雄。听到“黄继光”这三个字，躺在病床上的万福来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着牺牲的黄继光，仅仅被评为二级英雄。

他立刻让王干事把报纸上关于黄继光的报道从头到尾念给他听，听完之后他非常遗憾地说，黄继光的事迹远比报纸上写的要感人得多，他是我的兵，他牺牲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最了解他。随后，万福来强忍着自己身上的伤痛，把黄继光从主动请战，到带着战友炸地堡，最后扑向敌人机枪眼的全部细节，原原本本地详细讲述了出来，由王干事一笔一笔录下来，形成了一份完整的事迹报告。

这份由万福来口述形成的报告，被直接上报到了志愿军总部。总部的领导看完这份报告之后，经过认真的核实，确认黄继光的壮举完全堪称志愿军全体将士的英雄典范，完全有资格成为全军的楷模，随即正式作出决定，撤销原来的二级战斗英雄称号，改授黄继光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特级战斗英雄。

可以说，如果没有万福来在医院里的这次主动口述，黄继光的英雄事迹就不会被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我们今天所熟悉的这位举国传颂的特级战斗英雄，他的历史地位很可能就会被永远埋没。万福来的这份口述材料，成为了黄继光英雄事迹最权威、最完整的第一手史料，直接改变了黄继光的历史评定结果。

不久之后，万福来被转到上海的大医院，为他下颌的重伤做手术。黄继光的连长万福来在上海的消息传开之后，上海的各界群众纷纷邀请他去作报告，他忍着手术后伤口的剧烈疼痛，一次又一次走上讲台，把自己亲眼看到的黄继光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上海的老百姓听。在他的讲述带动下，全国迅速掀起了第一轮学习黄继光英雄精神的热潮。

就在这个时候，正在南京军事学院学习的135团团长张信元，从广播里听到了万福来还活着、正在上海作报告的消息，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全团所有人都已经为万福来开过追悼会，以为他早就牺牲在了上甘岭的阵地上。

张信元立刻给部队发去电报，告诉大家万福来还活着的喜讯，并且专门专程从南京赶到上海去看望自己的老部下。直到这个时候，部队才把万福来的“遗像”从烈士名单里取下来，并且因为他在上甘岭战役中的英勇指挥表现，正式为他记二等功一次。

当时万福来的伤情被医院评定为二等乙级残废军人，按照当时部队的规定，这样的伤残等级是不能再返回作战部队工作的。但是15军的师长崔建功和政委聂清风，太了解万福来这样的老兵对于部队的价值了，他们两个人专门一起向上级打报告，特批万福来“二次入伍”，让他重新回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老部队。当万福来重新见到自己的老首长和老战友的时候，他激动地说，自己做梦都想回到部队，今天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

后半生的长征：

用一辈子守护英雄精神（1954-2004）

重新归队的万福来，把自己后半生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传承黄继光英雄精神的事业当中。他先后在部队里担任营长、团参谋长、师副参谋长等职务，无论他在什么岗位上工作，他从来都不愿意提及自己在上甘岭战役中的战功，也从来不对别人讲自己身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只要有机会，他就一定会给身边的人讲黄继光的故事，讲上甘岭阵地上那些牺牲的战友的故事。

在部队工作的几十年时间里，万福来给部队的官兵作了无数场黄继光事迹的报告，一代又一代的年轻战士，都是听着他讲的黄继光的故事成长起来的。他用自己亲眼所见的真实细节，让黄继光的形象不再是报纸上一个抽象的名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年轻战士，让英雄的精神真正走进了每一个官兵的心里。

从部队的领导岗位上离休之后，万福来更是把自己的全部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宣讲黄继光精神的事业当中。他走到哪里，就把黄继光的故事讲到哪里，工厂、农村、学校、部队，到处都留下了他作报告的身影。根据他的儿子万爱军后来的回忆，父亲这一辈子作过的报告，没有一千场，也至少有七八百场。他一辈子几乎不识字，所有的报告内容，全部都是他刻在脑子里的那些真实的战斗细节，每一次讲出来，都能让台下的听众热泪盈眶。

他的宣讲，曾经实实在在改变过很多人的人生轨迹。驻地有一个青年张某，因为犯抢劫罪被判刑入狱，在监狱里听了万福来的报告，看到他身上那些上甘岭战役留下的伤疤，听完他讲的黄继光和战友们的故事之后，当场就痛哭流涕。

报告会结束之后，他拉住万福来的手说，看到您身上的伤疤，听您讲英雄的故事，我才真正明白自己以前做的事情是多么的荒唐，才真正懂得了什么才是有价值的人生。从那之后，这个青年在监狱里认真改造，因为表现突出被提前释放，出狱之后他还因为勇斗歹徒，受到了地方政府的表彰，从一个失足青年变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这样被万福来的报告改变人生的普通人，几十年里有成百上千个。

万福来的家里，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立功证书和勋章摆在显眼的位置，家里最珍贵的东西，全部都是和黄继光相关的资料、照片和纪念品。他经常教育自己的子女，永远不要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过日子，黄继光为了胜利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献出来，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没有任何资格向党和人民伸手要待遇。他一辈子艰苦朴素，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为自己和家人谋过任何私利，始终保持着一个普通革命老兵最纯粹的本色。

2004年2月，万福来老人走完了他78年的人生历程，安然逝世。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刻，他心里最牵挂的事情，依然是要把黄继光的英雄故事，一代一代永远传下去。

历史功过

与客观历史评价

站在今天的历史坐标上，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视角回望万福来的完整一生，我们会发现他的人生，拥有着完全无法被替代的独特历史价值。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名将，也不是身居高位的领导人，他只是一个从太行山里走出来的普通基层指挥员，但是他所做的事情，却深刻地影响了整个国家的精神谱系。

不可替代的历史贡献

他是上甘岭战役最核心历史现场的第一权威见证人。作为6连连长，他是黄继光扑向敌人机枪眼这一历史事件的最高现场指挥员，他的口述史料，是关于黄继光英雄事迹最完整、最权威的第一手原始记录，为后世确认黄继光特级战斗英雄的历史地位，提供了不可替代的核心证据。如果没有万福来的这份口述，黄继光的英雄事迹很可能就会被历史的尘埃所埋没，我们整个国家的英雄谱系，都会缺少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他创造了“二次入伍”的罕见历史特例。作为二等乙级残废军人，按照规定本不应该重返作战部队，但是15军首长的特批，和他本人强烈的归队愿望，共同创造了我军历史上极其罕见的“二次入伍”案例，这一事件本身，就是人民军队官兵之间生死与共、血肉相连的最生动证明。

他用半个世纪的人生，完成了为英雄守灵的伟大事业。万福来最伟大的地方，不在于他在上甘岭战役中指挥部队打了多少胜仗，而在于他在战后的整整五十年时间里，完全隐去自己的战功，把全部的生命都投入到传承英雄精神的事业当中。他用一生的时间告诉所有人，那些为了胜利牺牲的战友，永远都不应该被活着的人忘记。这种“我替牺牲的战友继续活下去”的精神，是抗美援朝精神最动人的体现。

他为全社会留下了最鲜活的红色教育样本。几十年里数百场报告会，影响了几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无数人因为听了他讲的黄继光的故事，重新理解了英雄的含义，改变了自己的人生选择。这种跨越半个世纪的精神传播，产生的社会价值是根本无法用数字来衡量的。

客观历史定位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万福来的历史身份都被简单定义为“黄继光的连长”，他自己也用一辈子的时间，主动接受了这个身份。但是当我们把他的完整人生轨迹全部梳理清楚之后就会发现，他本身就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他从太行山下的贫农子弟成长起来，经历了抗日战争的敌后斗争、解放战争的无数次重大战役、抗美援朝的上甘岭血战，九死一生，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战争创伤。但是他从来没有向组织提过任何特殊要求，从来没有炫耀过自己的战功，反而把全部的生命，都用来纪念那些牺牲的战友。

万福来的一生，本质上是一场长达半个世纪的“精神长征”。他在上甘岭的阵地上活了下来，不是为了享受胜利之后的荣誉和待遇，而是为了把那些牺牲的战友的故事，永远地讲给后人听。他用自己的一生证明，真正的英雄主义，从来都不只是在战场上敢于冲锋，更是在和平年代，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守护那些牺牲者的名誉和精神。这就是万福来留给我们这个时代，最珍贵的精神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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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福来太行之子用一生守护英雄精神 为黄继光正名改变英雄历史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