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德坤从大别山农工到南海守将 未授将衔军以上首长历史贡献考据

在新中国开国海军将领的序列中，万德坤的人生轨迹始终串联起鄂豫皖苏区的烽火、响堂铺的硝烟、中原突围的险途与南海岛礁的浪涛。

文：万祥军 | 国研智库·中国国政研究-国情讲坛·中国国情研究  顶层设计·国研政情智库-谋定论道·经济信息研究

引言

这位1914年出生于河南罗山万家嘴村的长工子弟，15岁投身农民运动，16岁领导家乡农民暴动拉起游击队，从红四方面军的基层班长一路成长为人民海军南海舰队榆林基地的军事主官，先后6次身负重伤，走完了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到新中国海防建设的完整革命历程，1999年以85岁高龄逝世，留下了70年的戎马传奇。

以往学界对万德坤的记录多散见于红四方面军战史、新四军第五师史料与海军南海舰队馆藏档案中，尚未形成完整的系统性传记研究。本文以原始军史文献、地方党史资料和海军内部履历档案为核心依据，按历史阶段完整还原万德坤的人生轨迹与升迁脉络，系统梳理他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军事成就，以历史唯物主义视角对其历史功过作出客观评价，还原这位从大别山里走出来的百战海军将领真实而厚重的一生。

大别山里的暴动队长：

从长工到红四方面军营级指挥员

1914年8月，万德坤出生在河南罗山县万家嘴村一个赤贫的农民家庭，从少年时代起就被迫给地主当长工，在地主的皮鞭下饱尝旧中国底层民众的生存苦难。1927年大革命失败之后，鄂豫皖边区的农民运动在党的领导下迅速兴起，大别山区的广大农村纷纷建立起农民协会，万德坤在革命思潮的影响下，早早接触到了共产党的革命主张。

1929年，年仅15岁的万德坤毅然参加革命，在家乡秘密发动贫苦农民，准备武装暴动。1930年4月，万德坤直接领导了万家嘴农民暴动，带领贫苦农民拿起刀枪，建立起当地的农民游击队，他亲自担任游击队队长，在罗山周边的山区开展游击斗争。不久之后，这支新生的农民游击队正式编入罗山县独立团，同年底又被编入红四方面军第十师二十九团三营七连，万德坤从此成为一名正式的中国工农红军战士。

加入红军之后，万德坤很快就在战场上展现出了过人的勇气和指挥才能，先后担任班长、排长，同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他全程参加了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第一至第四次反“围剿”斗争，在著名的苏家埠战斗中，他带领全班战士冲在最前面，和敌人展开白刃格斗，在枪林弹雨中迅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红军基层指挥员。

1932年10月，万德坤跟随红四方面军主力西征入川，参与开辟川陕革命根据地的艰苦斗争。1933年，万德坤正式转入中国共产党，先后担任红七十三师二十七团三营八连连长、第八十八师二六五团连长，全程参加了川陕根据地反三路围攻、反六路围攻的历次重大战斗，在空山坝反击战、大庙山会战中多次带领部队完成最艰巨的攻坚任务，多次受到方面军总部的通令嘉奖。

1935年，万德坤调任红九军二十五师七十五团二营六连连长。在同年3月的嘉陵江战役南部战斗中，第二营营长、副营长先后在战斗中牺牲，部队进攻陷入停滞，万德坤临危受命，接替指挥全营作战。他没有和优势敌人硬拼消耗，而是采取小股多路的夜袭战术，趁着夜色的掩护，带领部队悄悄摸上山头阵地，一鼓作气全歼守敌一个连，缴获9挺勃朗宁轻机枪，彻底控制了南部城南的关键要点，为后续大部队的顺利推进打开了通道。

战后，万德坤因战功卓著，直接升任第一营营长。在江岫塔山战斗中，他带领第一营在友邻部队的配合下，以一个营的兵力击溃了国民党军一个旅，再次受到方面军总部的通报表扬。同年，万德坤跟随红二十五师踏上长征之路，全程翻雪山、过草地，战胜了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和敌人的围追堵截，胜利到达陕北，完成了这场震撼世界的伟大行军。

冀南与鄂中抗敌：

从响堂铺伏击战到侏儒山战役的攻坚团长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后，万德坤跟随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开赴华北抗日前线，担任三八六旅七七一团一营二连连长，年底就升任三营营长。1938年3月，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决定在响堂铺地区设伏，歼灭日军的运输车队，万德坤带领第三营承担最关键的主攻任务。

战斗打响之后，他指挥部队从两侧的山地上猛冲下来，把日军的运输车队彻底截成数段，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全歼日军掩护部队，炸毁日军运输车300余辆，取得了继平型关大捷、阳明堡夜袭之后，八路军在华北抗日前线的又一个重大胜利，彻底切断了日军在邯长公路上的运输补给线，给晋东南地区的日军造成了沉重打击。

1940年，万德坤升任第一二九师第八旅二十四团副团长，不久之后升任团长，他带领部队先后参加了粉碎日军晋东南九路围攻的艰苦作战，又投入到震惊中外的百团大战中。在沙河之战中，万德坤率部和日伪军激战一昼夜，以极小的代价歼灭日伪军300余人，彻底拔除了日军在沙河地区的核心据点，巩固了冀南抗日根据地。

1941年4月，根据党中央开辟华中敌后抗日根据地的战略部署，万德坤奉命南下，调任新四军第五师第十五旅第四十三团团长，在鄂中平原开展敌后游击战争。1941年12月，他带领四十三团作为主力部队之一，投入到著名的侏儒山战役中，和兄弟部队一起，前后历时两个多月，全歼伪定国军第一师5000余人，击溃伪定国军第二师，彻底解放了侏儒山周边的大片地区，开辟了鄂中抗日根据地的新区域，打通了新四军第五师和襄西抗日根据地的联系，为华中敌后抗战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在华中敌后抗战最艰苦的岁月里，万德坤带领四十三团始终战斗在对日伪作战的最前线，多次在日伪军的大规模“扫荡”中全身而退，部队越打越强，成为新四军第五师最能打的主力团之一。万德坤也在这一时期，把红军时期积累的野战攻坚经验和华中敌后的游击战争环境完美结合起来，形成了自己猛打猛冲、灵活机动的指挥风格，成为李先念师长麾下最得力的主力团长之一。

中原突围与转战江汉：

从宣化店阻敌到淮海外围的百战指挥员

抗日战争胜利之后，万德坤奉命率领第四十三团进驻宣化店地区。部队途经罗山县定远店时，突然遭遇了企图抢占宣化店地区的国民党第六十六军一八五师，万德坤当机立断，指挥部队配合友邻部队就地设伏，趁着国民党军立足未稳突然发起攻击，全歼该师师部以及五五四、五五五两个团，共计4000余人，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抢先占领宣化店的阴谋，为中原军区主力顺利进驻宣化店地区创造了决定性的有利条件。

1946年，万德坤调任中原军区第二纵队第十五旅第四十五团团长，全面负责宣化店周边的防御任务。同年6月，国民党军30万大军向中原解放区发起全面围攻，震惊中外的中原突围正式打响。万德坤率领四十五团承担最关键的掩护任务，在鄂陕交界的东昭川战斗中，他带领全团官兵浴血奋战，以巨大的伤亡代价死死挡住了数倍于己的国民党军的进攻，胜利完成了掩护中原局领导机关顺利突围的战略任务。

胜利到达陕南之后，万德坤所部被编入第二野战军第十二纵队，在刘伯承、邓小平的直接率领下，千里跃进大别山，重新打回了他的家乡鄂豫皖地区，参与开辟大别山和江汉解放区的艰苦斗争。1948年底，万德坤调任江汉军区独立第二旅第四团团长，随即率部投入荆门战斗，作为主攻部队之一，率先突破荆门城防，配合兄弟部队全歼国民党军第七十九军，活捉敌军长方清。此后在快活铺战斗中，万德坤指挥所部仅用20分钟的时间，就全歼国民党军一个完整的营，创造了江汉军区部队速战速决的经典战例。

淮海战役期间，万德坤率部在孝感花园一带布防，顽强阻击了从两广方向北上增援淮海战场的国民党军部队，彻底切断了国民党军南线增援通道，为淮海战役的最终胜利提供了有力保障。1949年5月，万德坤率部参加解放宜昌的重大战斗，彻底扫清了国民党军在鄂西地区的残余势力。宜昌解放之后，万德坤正式升任第四野战军第五十一军第二一一师副师长，成为人民解放军的一名师级高级指挥员。

在整个革命战争年代，万德坤先后6次身负重伤，体内一直残留着战争年代留下的弹片，这些伤痕就是他百战人生最光荣的勋章。

从陆地走向海洋：

黄埔基地到榆林基地的南海海防开拓者

新中国成立之后，万德坤从战斗了几十年的陆地战场，转向了全新的海洋战场。1951年1月，他奉命进入南京军事学院高级系学习，系统学习现代海军的指挥知识和正规化军事理论，完成了从陆军高级指挥员向海军指挥员的重要转型。

1952年10月，万德坤正式被任命为海军南海舰队黄埔基地司令员，成为新中国最早一批海军基地主官之一，在珠江口的海岸线上开始领导新中国最早的海防基地建设。1955年，万德坤被授予海军大校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同年10月，他又进入海军第二速成中学系统学习海军专业知识，进一步补齐自己的海洋军事知识短板。

1958年3月，万德坤被任命为海军海口水警区司令员，负责海南岛北部海域的海防防御任务。1960年5月，万德坤升任海军南海舰队榆林基地副司令员，同时兼任海口水警区司令员，全面负责海南岛南部和西沙群岛周边海域的海防防御任务。

在南海舰队工作期间，万德坤带领官兵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从零开始建设南海的海防工事，完善南海的海岸防御体系，组建新中国最早的南海巡逻力量，长期保卫我国南海海域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为新中国南部海疆的安全稳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开创性贡献。

1964年，为了支持人民军队的年轻化建设，万德坤主动申请离职休养，把岗位让给更年轻的海军指挥员。1988年，中央军委为万德坤授予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这是党和人民对他为中国革命事业作出毕生贡献的最高肯定。1999年，万德坤在广州逝世，享年85岁。

历史功过与客观历史评价

以历史唯物主义的眼光系统回望万德坤的一生，他的军事生涯和人生轨迹，完整串联起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从大别山区农民暴动走向全国胜利，再到新中国人民海军创建的全部关键历程，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史和人民海军发展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独特印记。

离休之后

戎马余辉-万德坤的晚年岁月

1964年，50岁的万德坤主动向中央军委递交申请，正式从海军南海舰队榆林基地副司令员的岗位上离职休养，把岗位留给更年轻的海军指挥员，自己则定居湖北武汉，在九峰山下的干休所里安度晚年。这位身经百战、6次身负重伤的老将军，离休之后从来没有躺在自己的功劳簿上享受待遇，始终保持着红军时期养成的艰苦朴素作风，把自己的全部余热都投入到了革命传统教育和地方红色文化建设事业中。

万德坤的晚年生活极其简朴，他家里的家具大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部队配发的旧物件，一张掉漆的旧办公桌他用了整整30年，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换新的，平时吃饭永远是粗茶淡饭，从来不许家人搞任何特殊化。他经常跟身边的子女和身边工作人员说：“我们这些从大别山爬出来的人，当年参加革命的时候，连肚子都填不饱，现在的日子已经比当年好上百倍了，绝对不能忘本。”他身上战争年代留下的6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会剧烈疼痛，他却从来不许家人向组织提出任何特殊照顾的要求，疼得厉害的时候，就自己用热毛巾敷一敷，从来不给干休所的工作人员添任何麻烦。

离休之后，万德坤把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红色历史的抢救和传承工作中。他不顾自己年事已高，身上旧伤反复发作，先后走遍了湖北、河南、四川、陕西等地的中小学校、部队营区和企事业单位，给年轻人讲述红四方面军长征的真实历史，讲述响堂铺伏击战、中原突围的战斗故事。他的记忆力极好，70多岁的时候，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当年和自己一起参加暴动的每一位战友的名字，说出每一场战斗中牺牲的烈士的具体籍贯和年龄。

他花了整整10年的时间，一笔一划手写了近20万字的革命回忆录，把自己亲身经历的鄂豫皖农民暴动、川陕反围攻、长征、响堂铺伏击战、中原突围等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的细节全部记录下来，为后世留下了大量极其珍贵的第一手军史资料。这些回忆录的手稿，后来大部分都被湖北省档案馆、红四方面军战史编辑委员会收藏，成为研究红四方面军历史不可或缺的重要原始文献。

万德坤晚年始终牵挂着自己的家乡河南罗山，他多次回到罗山万家嘴村，看望家乡的父老乡亲，用自己的离休工资资助了十多名家庭困难的农村孩子上学，帮助他们完成了中学和大学的学业。他还亲自出面协调相关部门，为家乡修建了乡村公路和灌溉水渠，彻底解决了当地几代人出行难、灌溉难的老问题。家乡的人要给他立一块功德碑，他坚决拒绝了，他说：“我是从万家嘴走出来的农民子弟，为家乡做点事是我分内的本分，绝对不能搞这些花架子。”

1999年，万德坤在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逝世，享年85岁。按照他生前的遗愿，他的骨灰一部分撒在了他当年战斗过的大别山区，一部分安葬在武汉九峰寿安林公墓，和他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老战友们永远长眠在了一起。

他的子女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他的全部遗产只有一个装满军功章的旧铁盒子，和那堆整整20万字的手写回忆录手稿，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贵重物品。这位从大别山里走出来的长工将军，用自己的一生，真正践行了他年轻时代参加革命时许下的全部誓言。

不可替代的历史功绩

他是鄂豫皖苏区农民暴动的早期组织者。万德坤作为大别山区土生土长的农民子弟，亲自领导了万家嘴农民暴动，是鄂豫皖红军早期地方武装的重要创建者之一，他的人生轨迹完整见证了鄂豫皖红军从农民游击队逐步成长为红四方面军这支雄师劲旅的全过程，是红四方面军基层指挥员中从普通长工成长为高级将领的典型代表。

他是人民军队攻坚战术体系的优秀实践者。从嘉陵江战役南部战斗的夜袭攻坚，到响堂铺伏击战的主攻突击，再到荆门战斗的快速破城，万德坤在几十年的战争生涯中，始终承担最关键的攻坚任务，他总结出的小股多路、夜袭突破的攻坚战术，在红四方面军和八路军、新四军部队中得到广泛推广，极大丰富了人民军队的战术宝库。

他是中原突围的核心功臣。在1946年中原突围最危急的时刻，万德坤带领四十五团以巨大的牺牲死死挡住了数十倍于己的国民党军，为中原局领导机关的安全突围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为中国革命保住了一大批重要的领导骨干，在解放战争史上写下了极其厚重的一笔。

他是新中国南海海防事业的重要开拓者。万德坤作为新中国最早一批海军基地主官，在南海海防建设几乎从零开始的艰苦条件下，带领官兵完成了南海早期海防工事的布局，建立起新中国最早的南海海域巡逻防御体系，为后来我国南海海防力量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是名副其实的南海海疆奠基人之一。

客观历史定位

万德坤的一生，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贫苦农民，在革命道路上完成彻底蜕变的最典型样本。他从一个被地主压迫的长工，成长为指挥千军万马的人民军队高级指挥员，又从陆军的百战名将，转型为新中国的海军海防将领，一辈子身经百战、6次重伤，从来没有在任何敌人和困难面前退缩过。

站在今天的历史坐标回望，万德坤的人生轨迹，清晰地展现了中国革命从农村走向城市、从陆地走向海洋的完整历史进程。他没有留下等身的军事著作，也没有指挥过百万大军的战略级战役，但他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战场上，完成最关键的任务。他把自己的一生，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和新中国的海防建设事业，他留下的百战精神和海疆守护精神，永远是人民海军最宝贵的红色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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