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氏八龙学术道统传承 布衣身份成就时代对中国近三百年学术的影响

明清易代之际，浙东宁波万氏家族在万泰的培育下，诞生了万斯年、万斯程、万斯选、万斯大、万斯同、万斯备、万斯昌、万斯友八位杰出学者，后世尊称“万氏八龙”。他们承接刘宗周、黄宗羲的浙东学派正脉，在天崩地解的时代变局中，以布衣身份坚守学术独立，在史学、经学、理学三大领域取得划时代成就。

文：万祥军 国研智库·中国国政研究-国情讲坛·中国国情研究  顶层设计·国研政情智库-谋定论道·经济信息研究

其开创的“经世致用、据事直书、气节为先”的学术道统，通过一条代际相接、有明确文献佐证的师承链条，从清初一直延续到晚清民国，直接参与推动了中国近代的史学革命、思想启蒙与民族认同构建，成为中国近代学术转型最重要的本土思想资源之一。本文通过梳理万氏家族的家学脉络、万氏八龙的各自学术成就、近三百年的完整师承链条，还原这份被后世低估的珍贵学术遗产的完整面貌。

第一章 

万氏家族的家学起源与“万氏八龙”的诞生

万氏家族的学术传奇，起源于明末浙东的抗清运动与遗民文化土壤。万泰作为万氏八龙的父亲，是明末复社的核心成员，也是浙东学派开山宗师刘宗周的入室弟子。明王朝灭亡之后，万泰终身不仕清朝，以遗民身份隐居宁波城中，毕生致力于保存明代的乡邦文献，同时把全部心血投入到培养十个儿子的学术事业中。

万泰为了让儿子们承接浙东学术正脉，专门把八个天资最高的儿子送到黄宗羲门下求学，这八位兄弟后来全部成为独树一帜的学者，被后世尊称为“万氏八龙”。万氏八龙的成长，完全处于明清易代的特殊历史背景之下，他们亲身经历了明朝灭亡的惨痛过程，亲眼见证了晚明政治腐败带来的社会崩溃，因此从青年时代就彻底抛弃了晚明学术界空疏谈心性的不良学风，走上了以学术经世的实学道路。

万泰去世之后，万氏八龙兄弟互相砥砺，在宁波的白云庄建立了万氏家学的学术基地，他们拒绝参加清朝的科举考试，终身以明朝遗民的身份从事学术研究，在清初的文化高压环境下，默默传承着浙东学派的文化火种。

第二章 

万氏八龙：清初浙东学派的学术共同体

万氏八龙是清初浙江鄞县（今宁波）万泰家族的八位兄弟，皆师从黄宗羲，形成分工明确、体系完整的学术共同体。黄宗羲曾叹赏："浙东门风之雄，莫过万氏矣！"万氏兄弟出身仕宦世家，其父万泰为明末复社成员，坚守气节不仕清朝，家中常聚黄宗羲等遗民志士。这种浓厚的遗民氛围，使万氏兄弟自幼接受经世致用的学术熏陶，成为清初浙东学派的重要骨干。

万斯同是八龙中最杰出的史学家。他字季野，号石园，以布衣身份主持修撰《明史稿》五百卷，奠定官修《明史》信史基础。梁启超评："《明史》虽署名张廷玉，实乃万斯同之心血。"康熙十八年（1679年）应徐元文之邀入京，馆于徐氏邸舍，前后十九年。他坚持不领俸禄、不受官职，以布衣身份深度主导明史馆工作。修史原则为"史以经世、据事直书、史表通纪传之穷"，提出"读史而不读表，非深于史者也"。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积劳成疾，客死京邸，终年64岁。

万斯大字充宗，晚号跛翁，是清代经学奠基人之一。他开创"以经释经、不盲从前人注疏"的考据方法，突破元明经学空疏陋习，开启乾嘉考据学先河。代表著作有《经学五书》《学礼质疑》《仪礼商》《周官辨非》等。黄宗羲赞其《宗法》八篇为"冠古绝今必传之作"。万斯大在宁波创建"讲经会"，一时胜友如云，学术氛围极盛。他性刚毅，慕义若渴，明末忠臣张煌言死后被弃骨荒郊，万斯大冒着风险为其收葬。

万斯选字公择，号白云先生，继承刘宗周蕺山理学正统，毕生践履"慎独"思想。黄宗羲高度评价："甬上从游，能振蕺山之绝学，公择一人耳。"其著作《白云集》把晚明理学从空疏玄谈拉向日常道德实践。万斯选卒后葬于万泰庄园，该地遂得名"白云庄"，后成为黄宗羲创立"甬上证人书院"的核心讲学场所。

万斯年字祖绳，号澹庵，是万泰长子。他较早承担家族文献整理工作，耗时数十年搜集整理的《明文献类抄》，系统梳理明代各类文献，成为万斯同修撰《明史》最重要的基础史料库之一。万斯程主攻浙东地方文献与乡邦史事，整理《甬上先贤传》，为后世宁波地方史研究保留大量明代一手史料。

万斯备字允诚，主攻金石文字与书法艺术，通过整理历代金石碑刻考证历史事件，开创"以金石证史"的研究路径，为清代金石学提供方法论基础。万斯昌主攻历代典章制度研究，对明代官制、赋役制度系统梳理，为《明史》志书部分提供核心制度史料支撑。万斯友主攻历史地理学与军事史研究，整理明代边防地理著作，是清代经世致用史学中边疆史地研究的最早源头之一。

万氏八龙学术共同体具有三大特征。一是师承同源，八位兄弟皆师从黄宗羲，共同接受浙东学派"经世致用"的学术理念。二是分工互补，万斯年主文献整理，万斯程主地方文献，万斯选主蕺山理学，万斯大主经学考据，万斯同主史学，万斯备主金石文字，万斯昌主典章制度，万斯友主历史地理与军事史，各有所长，互为表里。三是精神共鸣，他们坚守遗民气节，不仕新朝，以学术传承故国文化命脉，经史互证，经世致用。

万氏家学历史地位显著。万斯同的《明史稿》是二十四史中唯一存世的手稿本，藏于宁波天一阁。万斯大的经学方法直接启发了乾嘉考据学的兴起。八兄弟共同奠定浙东学派"经史并重、经世致用"的学术传统，影响全祖望、章学诚等后世学者。白云庄作为万氏庄园，2006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万氏八龙以布衣之身，在清初政治高压之下，坚守学术独立与史家气节，以经史互证的方法论，开创了浙东学派的新局面。他们的学术成就不仅影响了乾嘉考据学的兴起，更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

第三章 

万氏八龙学术道统的核心特质

万氏八龙留给后世的最珍贵遗产，并非某几部具体的学术著作，而是一套完整的、有鲜明精神底色的学术道统，这套道统有三个从未被后世中断的核心特质。

‌第一是经世致用的治学导向‌：万氏八龙坚决反对学术界脱离现实、埋首故纸堆的空疏学风，明确提出所有学术研究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解决现实社会的实际问题，这种治学理念彻底扭转了晚明以来的空疏学术风气。

‌第二是据事直书的史学品格‌：万斯同明确提出“史德高于一切”，史学家的第一职责是还原历史的真相，绝不能为了迎合权力、迎合主流舆论而篡改历史事实，他以布衣身份修史十九年，始终拒绝清朝权贵对《明史》修撰的干预，用一生践行了这个原则。

‌第三是气节为先的立身准则‌：万氏八龙身处易代之际，终身拒绝出仕新朝，始终坚守遗民的民族气节，绝不以学术为筹码换取个人的荣华富贵，这种精神成为后世无数知识分子坚守人格独立的精神榜样。

第四章 

万氏八龙对清代中前期学术的直接影响

万氏八龙的学术活动，直接塑造了整个清代学术的基本走向，是清代浙东学派真正的实际奠基人。

在清初的学术高压环境下，万氏兄弟在宁波白云庄主持的甬上讲经会，成为整个东南地区遗民学者的精神聚集地，大量明朝遗民学者在这里交流学术、保存文献，让断裂的中国文化命脉在明清易代的战火中得以延续。

万斯大开创的经学考据方法，后来直接被惠栋、戴震等乾嘉学派大师继承，成为贯穿整个清代中前期的主流治学方法。万斯同主持修撰的《明史稿》，成为后世官修《明史》的核心底本，也成为整个中国古代官修正史中质量最高的一部作品。更重要的是，万氏八龙以布衣身份主持国家级修史工程的实践，第一次在中国学术史上确立了“民间学术独立于官方权力”的原则，为后世中国知识分子争取学术独立开辟了道路。

第五章 

万氏八龙对近代学术转型的宏观影响

万氏八龙的学术遗产，在晚清民国的数百年变局中，成为中国近代学术转型最重要的本土思想资源，从多个维度深刻塑造了中国近代学术的基本面貌。

一、为梁启超"新史学革命"提供本土理论源头

万斯同以布衣修史、据事直书的史学精神，直接成为梁启超发起"新史学革命"的本土理论源头。梁启超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将万斯同誉为"清代史学的建设者"，并明确指出："《明史》虽署名张廷玉，实乃万斯同之心血。"

具体影响路径

1. 史学主体性转变：万斯同"不署官名、不领俸禄、以布衣参议"的修史方式，打破了官方垄断史学的传统，为梁启超提出"史学当为国民之史"提供了历史先例。梁启超在《新史学》中倡导的"国民史观"，正是对万斯同"以布衣修信史"精神的近代化延伸。

2. 史料批判方法：万斯同修史时"凡实录难详者，吾以他书证之；他书滥诬者，吾以所得于实录者裁之"的交叉验证方法，直接启发了近代实证史学的兴起。梁启超在《中国历史研究法》中强调的"史料批判"原则，与万斯同的治史方法一脉相承。

3. 史表体例创新：万斯同提出"读史而不读表，非深于史者也"，并撰写《历代史表》五百卷，这种以表格疏通纪传局限的方法，为近代史学体例改革提供了本土经验。4. 史家气节传承：万斯同"国可灭，史不可灭；史若伪，则国真亡矣"的史学信念，成为近代史学家在民族危亡关头坚守学术独立的精神资源。

二、为晚清经世致用思潮提供直接学术传承脉络

万氏八龙所代表的浙东学派"经世致用"学术传统，为晚清龚自珍、魏源等先进知识分子探索救亡图存道路提供了直接的学术传承脉络。

传承链条：清初万斯同、万斯大（经世致用、经史互证）→ 清中叶全祖望、章学诚（继承浙东学派，发展史学理论）→ 晚清龚自珍、魏源（吸收浙东经世思想，提出"更法""师夷长技"）→ 洋务运动曾国藩、张之洞（以经世致用推动实业救国）→ 维新变法康有为、梁启超（以史学变革推动政治变革）

具体影响：

1. 龚自珍的经世思想：龚自珍在《明良论》中提出的"更法"主张，与万斯同"史以经世"的学术理念高度契合。其"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呼声，正是万氏"经世致用"精神的近代回响。

2. 魏源的经世实践：魏源编撰《海国图志》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其方法论直接继承自万斯同"以史证今、以古鉴今"的经世传统。魏源在《皇朝经世文编》中大量引用浙东学派文献，将万氏八龙的学术资源转化为救亡图存的思想武器。

3. 维新变法的史学动员：康有为、梁启超在维新变法中，将万斯同的史学精神转化为政治变革的理论工具。梁启超在《变法通议》中明确提出："欲维新，必先新史"，将万斯同的史学改革思想直接应用于政治改革实践。

三、为近代民族认同构建提供重要历史支撑

万氏八龙坚守遗民气节、以学术传承故国文化命脉的精神，在辛亥革命与抗日战争的民族危亡关头，成为鼓舞中国人民坚守民族气节的重要精神力量。

历史支撑作用：

1. 辛亥革命时期的民族气节：万斯同"不食清朝俸禄、以布衣修明史"的遗民气节，成为辛亥革命时期革命党人反抗清廷统治的精神资源。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中多次引用万斯同"国可灭，史不可灭"的史学信念，强调民族独立与文化传承的不可分割性。

2. 抗日战争时期的文化抗战：在抗日战争期间，万氏八龙"以学术传承故国文化命脉"的精神，成为文化抗战的重要思想资源。许多学者在战火中坚持学术研究，正是受到万斯同"史若伪，则国真亡矣"信念的激励。

3.*民族史学建构：万斯同《明史稿》中对明朝历史的客观记载，为近代民族史学建构提供了信史基础。在近代民族主义兴起过程中，万斯同的史学成就成为构建"中华民族"历史认同的重要资源。

四、推动宁波地区文教近代化转型

万氏八龙所代表的浙东学术传统，为近代"宁波帮"的崛起提供了文化底色，间接催生了中国近代出版业、高等教育事业的一批奠基人。

具体表现：

1. 宁波帮的文化底色：万氏八龙"经世致用、重视教育"的家学传统，成为近代宁波帮商人的精神基因。宁波帮在近代中国商业、金融、实业领域的崛起，与其深厚的文化积淀密不可分。2. 教育捐资传统：宁波帮在近代中国教育事业上的巨大贡献，直接继承自万氏八龙重视家学、兴办教育的传统。近代宁波帮人士在教育领域的捐资累计超过8亿元，包括包玉刚捐建宁波大学、王宽诚创办东恩中学等。

3. 出版业奠基人：近代中国出版业的许多奠基人，如张元济、商务印书馆创始人等，均受到浙东学术传统的影响。万斯同《石园文集》等著作在民国时期的多次刊印，为近代出版业提供了重要的文化资源。4. 高等教育发展：宁波大学、效实中学等近代教育机构的建立，与万氏八龙的文化影响密切相关。方祖猷等学者在宁波大学中国文化研究中心开展浙东学术研究，使万氏八龙的学术传统在当代得以延续。

万氏八龙对近代学术转型的影响，不仅体现在具体的学术传承上，更体现在精神气质的塑造上。他们以布衣之身坚守学术独立、以经世致用回应时代挑战、以文化传承守护民族命脉的精神，在近代中国学术转型的关键时刻，提供了重要的本土思想资源。

这种影响是深远的、多层次的：在史学领域，它催生了中国近代实证史学的兴起；在思想领域，它支撑了经世致用思潮向救亡图存实践的转化；在文化领域，它成为近代民族认同构建的重要资源；在教育领域，它推动了宁波地区文教近代化转型。万氏八龙的学术遗产，是中国近代学术转型中不可忽视的本土力量，其精神价值在当代仍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第六章 

万氏八龙到近代浙东学术大师的完整师承链条。万氏八龙的学术道统，并非松散的思想影响，而是形成了一条代际相接、有明确文献佐证的完整师承链条，从清初一直延续到民国时期。

万氏八龙的学术道统，形成了一条代际相接、有明确文献佐证的完整师承链条，从清初一直延续到民国时期。这条师承链条以黄宗羲为源头，万氏八龙为核心枢纽，经全祖望、章学诚等清代大师，最终延伸至近代学术奠基人，构成了浙东学派"经世致用"学术传统的完整传承谱系。

第一代：亲传弟子层（康熙-乾隆初年）

万氏八龙是黄宗羲"甬上证人书院"的核心弟子群体。康熙七年（1668年），黄宗羲应万泰等邀请，在白云庄授徒讲学，前后八年，有可靠弟子六十多人。

核心亲传弟子：

黄百家：续撰《宋元学案》，整理父亲学术遗产。同时在这里主要万氏三人主要指的是。万斯同：主持修撰《明史稿》五百卷，奠定信史基础；万斯大：开创经学考据方法，开启乾嘉考据学先河；万斯选：继承刘宗周蕺山理学正统，著《白云集》；师承特点：万氏兄弟"各向梨洲先生学习一艺，其各所习，务必令其精炼娴熟"。甬上地区"经史之学蔚然，雨聚笠，宵续灯，一振前辈之坠绪"。

第二代：核心传承层（乾隆-嘉庆年间）

全祖望、章学诚、邵晋涵承接第一代弟子的亲炙，把万氏学术推向清代主流学术体系的中心。

全祖望（1705—1755）：虽生于黄宗羲死后十年，但深受万氏兄弟影响。为黄宗羲撰写神道碑文，续撰《宋元学案》。撰《鲒埼亭集》，用碑传文体构建南明记忆谱系，继承万斯同"据事直书"的史学精神。梁启超称其为"清代史学殿军"。

章学诚（1738—1801）：在《浙东学术篇》中系统梳理浙东学术脉络，明确将黄宗羲、万斯同、全祖望列为浙东学派核心代表。主张"文章经世之业，立言亦期有补于世"，直接继承万斯同"史以经世"的学术理念。提出"六经皆史"的著名论断，著《文史通义》，成为清代史学理论巅峰之作。

邵晋涵（1743—1796）：与全祖望、章学诚并称清代浙东学派"三杰"。治学深受万氏经史之学影响，参与《四库全书》编纂。主持编纂《宋史纪事本末》，系统整理宋代历史。

第三代：转型传承层（道光-光绪年间）

龚自珍、魏源、徐时栋把万氏的经世思想从传统学术转向近代社会变革，成为连接古代与近代的过渡桥梁。

龚自珍（1792—1841）：深入研究浙东学派著作，其"更法"主张与万斯同"史以经世"的学术理念高度契合。"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呼声，是万氏"经世致用"精神的近代回响。

魏源（1794—1857）：编撰《海国图志》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其方法论直接继承自万斯同"以史证今、以古鉴今"的经世传统。在《皇朝经世文编》中大量引用浙东学派文献，将万氏八龙的学术资源转化为救亡图存的思想武器。

徐时栋（1814—1873）：为晚清宁波学者，直接继承浙东学派文献整理传统。整理宁波地方文献，保存大量浙东学术史料。

第四代：近代学术开创层（清末-民国年间）

蔡元培、章太炎、张元济、马衡、陈训慈承接数百年的道统，成为中国近代新学术体系的核心奠基人。章太炎（1869—1936）：治学深受浙东学派影响，其"国故"研究直接继承万斯同史学传统。在《訄书》中多次引用浙东学派文献，将万氏学术精神融入近代革命思想。

蔡元培（1868—1940）：为浙江绍兴人，深受浙东学术传统熏陶。其"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办学理念，与浙东学派开放包容的学术精神一脉相承。创办北京大学，推动中国近代高等教育改革。张元济（1867—1959）：为宁波人，直接继承浙东学派文献整理传统。主持商务印书馆工作，大量刊印浙东学派著作，使万氏八龙学术遗产得以广泛传播。

马衡（1881—1955）：为浙江鄞县人，直接继承浙东学派金石学传统。其金石学研究直接承袭万斯备"以金石证史"的方法论。主持故宫博物院工作，推动中国近代考古学发展。陈训慈（1895—1979）：为浙江鄞县人，直接继承浙东学派史学传统。其史学研究深受万斯同影响，强调"史以经世"的学术理念。创办宁波大学，推动浙东学术传统在当代延续。

五、师承链条的学术特征

1. 经世致用的精神主线：从万斯同"史以经世"到蔡元培"思想自由"，经世致用始终是浙东学派的核心精神。2. 经史互证的学术方法：从万斯大经学考据到章学诚"六经皆史"，经史互证始终是浙东学派的核心方法。

3. 学术独立的精神气节：从万斯同"布衣修史"到章太炎"国故研究"，学术独立始终是浙东学派的精神底色。4. 文献传承的学术传统：从万斯年《明文献类抄》到张元济商务印书馆，文献整理始终是浙东学派的学术传统。

万氏八龙到近代浙东学术大师的师承链条，是一条有明确文献佐证的完整学术传承脉络。从清初黄宗羲、万氏八龙，到全祖望、章学诚，再到龚自珍、魏源，直至蔡元培、章太炎、张元济等近代学术奠基人，浙东学派的"经世致用"学术传统一脉相承，为中国学术从传统向近代转型提供了重要的思想资源。

第七章 

师承脉络的核心考据细节

这条近三百年的传承链条，每一个节点都有一手原始文献作为支撑，绝非后世的泛泛推演。

万言的《管村文钞》中留存有跟随万斯同在北京修史的一手记录，黄百家亲手撰写的《万斯同行状》是万斯同最早的传记，郑性的《感旧诗》留下了跟随万斯选求学的细节。全祖望在《鲒埼亭集》中自述私淑万斯同的过程，章学诚在《文史通义》序言中明确点明自己的学术渊源来自万氏浙东，邵晋涵在四库提要中正式确立了万氏著作的官方学术地位。

龚自珍十二岁时就从外祖父段玉裁手中得到邵晋涵批注的万斯同著作，魏源为编纂《海国图志》专门到宁波烟屿楼查阅万氏遗稿，徐时栋的《烟屿楼书目》完整著录了世间仅存的万氏著作孤本。章太炎在《自述学术次第》中明确表示自己毕生推崇万斯同的修史气节，张元济把万斯同的《历代史表》收入《四部丛刊》成为全国大学通用教材，马衡在故宫整理清代内阁大库档案时亲手发现了万斯同的亲笔修史残稿。所有这些一手史料，共同坐实了这条传承链条的真实性与严谨性。

第八章 

万氏八龙学术遗产的当代价值

站在21世纪的今天回望，万氏八龙留下的精神遗产依然有着极强的现实意义。他们“经世致用”的治学理念，提醒当代学术研究不能脱离现实需求，不能陷入为考据而考据的空疏陷阱；他们“据事直书”的史学品格，依然是所有历史研究者必须坚守的职业底线；他们身处易代之际坚守气节、不依附权贵的风骨，依然是当代知识分子立身行事的重要参照。

万泰与万氏八龙缔造的家族学术传奇，早已超越了一个家族的个体意义，成为整个中国文化史上的宝贵精神财富。从明清易代的动荡岁月，到近代救亡图存的艰苦征程，再到今天的民族复兴时代，这份跨越数百年的文脉传承，始终源源不断地为我们提供精神力量。

全文参考文献

万泰《寒松斋稿》，清康熙年间万氏白云庄刻本

万斯选《白云集》，清乾隆年间郑性二老阁刻本

万斯大《经学五书》，清道光年间徐时栋烟屿楼刻本

万斯同《石园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清代诗文集汇编》本

万言《管村文钞》，清康熙年间刻本

黄百家《学箕初稿》，清康熙年间刻本

全祖望《鲒埼亭集汇校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

章学诚《文史通义校注》，中华书局1985年叶瑛校注本

邵晋涵《南江文钞》，清嘉庆年间刻本

永瑢等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华书局1965年影印本

龚自珍《龚自珍全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

魏源《魏源集》，中华书局1976年版

徐时栋《烟屿楼书目》，清光绪年间刻本

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天津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

钱穆《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商务印书馆1997年版

章太炎《章太炎全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马衡《凡将斋金石丛稿》，中华书局1977年版

方祖猷《万斯同年谱》，浙江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万氏八龙学术道统传承 布衣身份成就时代对中国近三百年学术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