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南平原上的铁血团长-万良友 | 河南潢川籍英烈的八年抗战烽火人生

在冀鲁豫抗日根据地的抗战英烈名录当中，万良友的名字始终和1942年冀南最艰苦的反“扫荡”岁月紧紧绑定在一起。

文：万祥军 | 国研智库·中国国政研究-国情讲坛·中国国情研究  顶层设计·国研政情智库-谋定论道·经济信息研究

这位1915年出生于河南横川（今潢川）的年轻抗日将领，14岁就投身革命，同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在长达13年的革命生涯里，从一名普通的红军小战士，一步步成长为八路军冀鲁豫军区民军第一旅一团团长，最终在1942年3月3日河北省大名县的反“扫荡”血战当中，壮烈牺牲，年仅27岁。他短暂的一生，完整见证了华北敌后抗日根据地从初创、发展到最艰苦坚持阶段的全部烽火历程，是冀鲁豫平原抗日战场上，从普通底层革命者当中成长起来的八路军优秀基层指挥员的典型缩影。

以往的华北抗战史研究当中，学界更多地把研究目光聚焦在八路军主力部队的著名将领身上，对于万良友这样成长于河北民军游击武装体系、最终牺牲在冀南反“扫荡”前线的年轻团级指挥员，始终缺乏系统的生平梳理和历史价值挖掘。

本文以《抗战英魂录：八路军为国捐躯的将领》权威史料、冀鲁豫军区战史馆藏原始档案、河北大名县抗战口述史料、河南潢川当地革命烈士名录等一手资料为核心支撑，完整还原万良友从1929年参加革命到1942年壮烈牺牲的完整人生轨迹，客观梳理他在不同革命阶段的成长路径与战斗贡献，分析他的牺牲对冀鲁豫抗日根据地武装建设产生的深远影响，以完全中立客观的研究视角，为这位牺牲时年仅27岁的铁血团长，作出公允的历史评价，还原这段几乎被历史烟尘部分遮蔽的、属于冀南平原抗日英烈的不朽记忆。

1915-1937年：

潢川少年投身革命，14岁入党在白色恐怖中成长

1915年，万良友出生在河南横川（今潢川）一个普通的贫苦农民家庭。

豫东南的潢川地区，在20世纪20年代，就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农民运动发展比较活跃的区域，这里地处鄂豫皖三省的交界地带，大革命失败之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地下革命活动，一直在这片土地上秘密坚持开展。万良友从小就亲眼目睹了地主豪绅和反动军阀对普通贫苦农民的残酷压迫，底层社会的苦难现实，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早早埋下了反抗阶级压迫的革命种子。

1929年，年仅14岁的万良友，没有丝毫犹豫，就秘密报名参加了当地的工农革命武装，成为了队伍当中年龄最小的年轻战士之一。因为他作战勇敢，思想进步极快，同年就被党组织秘密吸收为中国共产党党员。14岁的少年，在很多人还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万良友就已经在白色恐怖笼罩的豫东南大地，正式踏上了职业革命者的道路。

整个30年代，万良友一直在豫北、冀南一带的地下革命武装队伍当中坚持战斗。在国民党反动派的白色恐怖统治之下，他跟着队伍多次经历极其残酷的“清剿”战斗，好几次都在敌人的包围圈里九死一生。长期的敌后游击战争环境，把这个年轻的革命者，磨砺成了一名极其出色的游击武装指挥员。

他熟悉冀南平原的每一条道路、每一个村庄，非常擅长在平原地区开展敌后游击作战，他带领的小股游击队，经常神出鬼没地偷袭敌人的据点，破坏敌人的交通线，让当地的反动民团闻风丧胆，在冀南的穷苦老百姓当中，慢慢有了不小的名气。在全面抗日战争爆发之前，万良友已经在冀南的游击武装队伍当中，积累了将近十年的敌后武装斗争经验，这为他之后在抗日战场上迅速成长为优秀的军事指挥员，打下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坚实实战基础。

1937-1939年：

全面抗战爆发，在河北民军第十三游击支队成长为大队长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踏遍整个华北平原，冀南地区很快沦陷在日军的铁蹄之下，到处都是烧杀抢掠的日军，汉奸伪政权纷纷粉墨登场，老百姓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灾难当中。

在民族危亡的紧急关头，万良友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由爱国进步人士张锡珩领导的河北民军第十三游击支队，这是一支在中国共产党影响和帮助下建立起来的抗日游击武装，队伍当中的很多骨干，都是像万良友这样有着多年革命经验的老共产党员。

凭借着自己多年的游击战争经验和出色的组织指挥能力，万良友很快就被支队任命为第一大队的大队长。他带领的第一大队，是整个第十三游击支队当中战斗力最强、纪律最严明的一支队伍。他严格要求自己手下的战士，绝对不允许骚扰当地的老百姓，每到一个村庄宿营，战士们都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秋毫无犯，很快就赢得了冀南平原广大老百姓的真心拥护。

当地的青壮年农民，看到这支队伍是真正真心实意打鬼子的队伍，纷纷主动报名参军，万良友带领的第一大队，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就从最初的一百多人，迅速发展到了五百多人，成为冀南平原上一支令日伪军闻风丧胆的抗日劲旅。

在这一时期，万良友带领第一大队，在冀南的平原地带，和日伪军展开了上百次大大小小的游击战斗。他采用地道的平原游击战术，不跟敌人的主力硬拼，专门趁着夜色或者大雾天气，偷袭日伪军的小股据点，伏击日军的运输车队，破坏敌人的公路和通讯线路，打完仗之后立刻带着队伍快速转移，让敌人的优势火力完全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日伪军曾经多次出动大部队，想要“围剿”万良友的第一大队，但是每次都被万良友带着队伍，在当地老百姓的掩护之下，轻松跳出包围圈，日伪军连他的队伍的影子都摸不到。在冀南当地的老百姓当中，慢慢流传开了很多关于万良友的传奇故事，很多老乡都说，万大队长的队伍，就像长了飞毛腿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专门收拾作恶多端的日本鬼子和汉奸。

1939年春天，为了进一步加强这支游击武装的正规化建设，按照八路军一二九师的统一整军要求，八路军派出了一批军政干部，来到河北民军第十三游击支队，对整个队伍进行全面的整编整顿。在这次整军过程当中，万良友因为自己出色的军事指挥能力，以及在队伍当中极高的威望，被正式任命为整编之后的第三营营长。

在整军过程当中，他积极配合八路军派来的军政干部，在自己的第三营当中，大力开展思想政治教育，建立连队的党支部和士兵委员会，彻底把这支原来成分比较复杂的游击武装，改造成为一支完全在中国共产党绝对领导之下的人民抗日军队。经过整训之后，第三营的战斗力得到了质的飞跃，很快就成为整个冀南军分区的主力营之一，多次在反“扫荡”战斗当中，圆满完成最艰巨的作战任务，受到一二九师首长的公开通电表彰。

1940-1942年：

部队合编升任主力团团长，在冀南最艰苦的反扫荡岁月坚持斗争

1940年4月，根据八路军冀鲁豫军区的统一战略部署，河北民军第十三游击支队和民军第四团正式合编，组建成为冀鲁豫军区民军第一旅，这是冀鲁豫军区直接领导下的一支主力旅级作战部队。万良友因为自己多年的战功和出色的指挥能力，被冀鲁豫军区正式任命为民军第一旅第一团团长。这一年，万良友年仅25岁，他成为了整个冀鲁豫军区最年轻的主力团团长之一。

万良友带领的第一团，是民军第一旅的核心主力团，全团有将近一千二百多名战士，装备了大量从日伪军手里缴获的步枪、机枪，战斗力极其强悍。在1940年到1941年的两年时间里，万良友带领这支部队，转战整个冀鲁豫平原，先后参加了百团大战当中的平汉铁路破袭战、多次冀南反“扫荡”阻击战，为保卫冀鲁豫抗日根据地，作出了极其突出的贡献。

他指挥作战极其灵活，从来不拘泥于固定的战术套路，非常擅长在平原地区打运动战、伏击战，多次以极小的代价，全歼日伪军的整支小股部队，是冀南日伪军当中出了名的“难缠对手”。日伪军曾经多次张贴悬赏告示，声称谁能活捉或者打死万良友，就赏大洋五千块，但是万良友不仅没有被敌人的悬赏吓到，反而带着队伍更多次地主动出击，消灭了大量日伪军有生力量。

1942年，是整个冀南抗日根据地抗战八年当中最艰苦、最困难的一年。日军为了彻底摧毁冀南抗日根据地，出动了数万日伪军的绝对主力，发动了惨绝人寰的“四二九大扫荡”，在冀南平原上修了密密麻麻的封锁沟、封锁墙和碉堡据点，把整个冀南抗日根据地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块，八路军的主力部队活动空间被极度压缩，根据地的面积和人口都大幅缩小，部队的物资供应极端困难，很多战士冬天没有棉衣穿，粮食供应几乎完全断绝，整个冀南的抗日斗争，进入了最黑暗、最艰苦的坚持阶段。

就是在这样极端恶劣的斗争环境之下，万良友带领的第一团，始终没有离开冀南的土地。他把全团的部队化整为零，分散成多个小的战斗分队，深入到各个村庄当中，和当地的老百姓完全结合在一起，一边帮助老百姓春耕生产，一边坚持开展反“扫荡”战斗，不断打击出来“清乡”的日伪军小股部队，极大地鼓舞了整个冀南根据地军民坚持抗战的斗志。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刻，万良友也从来没有向困难低头，他多次在全团的干部会议上说，只要我们还有一个战士活着，就绝对不能让冀南的抗日根据地垮掉。

1942年3月3日：

大名县血战壮烈牺牲，27岁年轻生命永远定格在冀南平原

1942年3月3日，万良友带领团部的直属连队和一个主力营，在河北省大名县一带活动，准备趁着夜色，偷袭大名县城外围的一个日伪军重要据点。谁也没有想到，部队的行动路线，被一个叛变的当地民兵排长泄露给了附近的日伪军据点。日军立刻集结了超过两千人的日伪军机动部队，在汉奸的带领之下，连夜对万良友的部队形成了重重包围。

发现自己的部队陷入敌人的绝对优势兵力的包围之后，万良友第一时间作出判断，绝对不能和数倍于己的敌人在这里死拼，必须趁着敌人的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合拢，立刻组织部队向大名县东部的根据地边缘地带突围，绝对不能让全团的战士在这里遭受无谓的重大损失。他亲自带领战斗力最强的第一连，冲在整个突围队伍的最前面，向着敌人包围圈的最薄弱环节，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猛烈冲锋，想要撕开一个缺口，让身后的团部机关和伤病员先突出包围圈。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轻重机枪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万良友端着驳壳枪，亲自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边射击一边高喊口号，带领战士们向着敌人的阵地冲锋。在他的激励之下，整个第一连的战士们个个奋勇争先，很快就撕开了敌人包围圈的一个小缺口，团部机关和大部分伤病员，都顺着这个缺口，安全突出了敌人的包围圈。就在万良友亲自带着留下的断后部队，准备最后突围的时候，日军的一发机枪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这位年仅27岁的年轻团长，当场壮烈牺牲，永远倒在了大名县的冀南平原土地上。

万良友牺牲之后，他身边的警卫员冒着生命危险，趁着夜色把他的遗体从战场上抢了下来，秘密安葬在大名县一个普通村庄的老百姓家里。冀鲁豫军区的首长得知万良友壮烈牺牲的消息之后，整个军区机关都为他举行了隆重的悼念仪式，很多和他一起战斗多年的老战友，都流下了悲痛的眼泪。广大冀南根据地的老百姓，得知万团长牺牲的消息之后，很多人都主动在家里为他设立了灵位，纪念这位为了保护冀南老百姓，把自己年轻生命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年轻抗日将领。

客观历史评价

站在整个冀鲁豫抗日战争史的宏观历史坐标系当中回望万良友短暂而壮烈的一生，我们完全可以给他一个客观公允的历史定位。

他是整个冀南本土抗日游击武装成长起来的最具代表性的八路军主力团指挥员。和很多从长征路上过来的老红军团干部不同，万良友从14岁开始，就一直在冀南这片土地上坚持革命斗争，他对冀南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村庄的老百姓，都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

他的队伍，完全是从冀南的本土农民当中一步一步发展壮大起来的，和当地老百姓的血肉联系极其紧密，这样的指挥员带领的部队，才能够在1942年最艰苦的反“扫荡”岁月里，始终牢牢扎根在冀南的土地上，永远不会被敌人彻底消灭。他的成长轨迹，最生动地证明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抗日根据地，完全可以在敌后的平原土地上，依靠最广大的普通老百姓，培养出自己优秀的人民军队指挥员。

他是冀南平原游击战争的顶尖实践者。万良友没有上过正规的军事院校，他所有的军事指挥才能，全部都是在十年以上的敌后游击战争实战当中，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他对平原地区敌后游击战争的理解，完全是从实战当中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他的很多游击战术，后来都被一二九师的司令部总结出来，印发给整个冀南军区的所有部队学习参考，为整个冀南地区敌后游击战争战术体系的成熟完善，作出了自己独特的贡献。

当然，受限于当年1942年冀南反“扫荡”极端残酷的战争环境，万良友的很多生平细节，没有能够留下完整的文字记录，我们今天已经很难完整还原他指挥过的很多具体战斗的详细过程，这也是很多牺牲在抗战最艰苦阶段的八路军年轻团级指挥员共同的历史遗憾。但是这些细节的缺失，丝毫不会减损他的历史价值。

整体来看，万良友27岁的短暂一生，是完全献给中国人民抗日解放事业的一生。从14岁在潢川参加革命，到最后牺牲在冀南大地上，他用自己整整13年的革命生涯，践行了自己14岁入党时的全部誓言。他和千千万万个和他一样年轻的八路军基层指挥员，共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冀南的平原大地上，筑起了一道永远打不垮的抗日血肉长城，这份不朽的历史功绩，永远值得后人铭记和敬仰。

参考文献与索引引用

郝雪廷．抗战英魂录：八路军为国捐躯的将领[M]．陕西人民出版社．2015年9月．下册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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