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福麟从"万半拉子"到陆军二级上将-万祥军 | 顶层设计·国研政情智库 

万福麟：从"万半拉子"到陆军二级上将——东北军宿将的浮沉一生-顶层设计·国研政情智库-对话中国智库·国家智库，作为国研智库·中国国政研究-国情讲坛·中国国情研究主持人的万祥军，对 近现代军政人物进行了考据解读！在中国近现代史的宏大叙事中，东北军是一支绕不开的力量。

而在"东北军五虎将"——于学忠、王以哲、缪澄流、万福麟、何柱国之中，万福麟的经历最具传奇色彩，也最具争议性。他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放牛娃起步，一路攀升至陆军二级上将、黑龙江军务督办、辽宁省政府主席、东北边防军副总司令；他又从巅峰跌入谷底，在热河失守的耻辱中声名扫地，在政治投机的摇摆中渐失人心，最终携一身疲惫病殁台中。

引言：

一个苦孩子的逆袭与一个军阀的黄昏

他的一生，是中国近代军阀政治的一个缩影：有功有过，有功过难抵，有荣光更有暗面。本文试图以实事求是的态度，从其出身履历、奋斗征程、功过得失、社会贡献和历史评价五个维度，对这位东北军宿将进行一次全面而深刻的解读。

苦难出身：

从"万半拉子"到靖威军列兵（1880—1911）

清光绪六年十一月二十日（1880年12月21日），万福麟出生于吉林农安（今吉林长岭）一个赤贫之家。祖籍直隶宁河（今天津宁河），但这一点对他童年的困顿毫无帮助。他八九岁便为人放牧牛马，身小力薄，只能挣"半拉子"工钱——故乡人称他"万半拉子"。他没有入过学堂，目不识丁，少年时代在放牧与扛活中度过。

命运的转折始于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沙俄趁机单独入侵东北，长岭县乡绅为自保组建联庄会（又称吉林靖威军营队），万福麟加入其中成为团丁。联庄会首领汪希文后来拉队伍上山为匪，万福麟随之成为匪众，不到半年发展至一百三十余人。

然而这支匪队很快被奉天后路巡防营管带吴俊升收编，万福麟由此成为官军，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1901年，万福麟被提拔为什长，翌年代理哨长。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后，他任奉天康平县巡捕队正巡长。从1905年起，他先后任哨长、哨官，参加多次剿匪活动，因功至1911年升为马四营管带（营长）。

这段从底层摸爬滚打的经历，锻造了万福麟两个至关重要的品质：一是骑射精湛、胆气过人——他在征剿土匪中以"勇敢善骑和枪法准"著称；二是深谙人情世故、善于察言观色——他在联庄会闯三关的故事（骑烈马、顶碗射击、智谋劝水）便是明证。这两样东西，日后既成就了他，也毁了他。

从上校团长

到东北军副总司令（1912—1928）

民国元年（1912年），万福麟晋升为帮统（团长）。1914年擢升陆军上校，任一一四团团长，隶属吴俊升部下。这一年，蒙军在外国列强支持下叛乱，万福麟精选战斗力强的士兵配以白色战马，编成一支精锐骑兵，号称"白马队"。

1918年，他率白马队参加林西、经棚一带平叛之战，与吴俊升在葛根庙附近设伏，将叛敌骑兵诱入包围圈，步骑夹击，大获全胜。这一战，奠定了他在吴俊升系统中的核心地位。此后他历任五十七旅旅长、中东铁路护路军哈满路段司令、满海警备司令、安泰镇守使，1921年晋升少将。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万福麟负责后方防守，为预备队。奉军败后，他任东北陆军第十五混成旅旅长，驻防满洲里。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他亲临山海关前线督战，为奉军夺得热河战略要地立下大功，升任东北陆军第十七师师长兼骑兵副军长。

1925年郭松龄倒戈反奉，万福麟率兵与郭松龄部激战。在日本关东军帮助下，张作霖反攻获胜，郭松龄被俘杀。1926年初，万福麟因平叛之功升任第八军军长，授予陆军中将。1928年，张作霖、吴俊升在皇姑屯事件中被日本人炸死。

万福麟继任黑龙江军务督办，同年12月底东北易帜，他被南京国民政府委任为东北边防军副总司令。次年2月，正式兼任黑龙江省政府主席。从一个目不识丁的放牛娃到一省之长、边防军副总司令，万福麟用了不到三十年。这段崛起史，是他一生中最值得肯定的篇章——凭的是真刀真枪的战功，靠的是在吴俊升麾下步步为营的忠诚与能干。

主政黑龙江：

政绩平庸与两件善举（1929—1931）

1929年至1931年"九一八"事变前，万福麟主政黑龙江不到三年。坦率地说，这段执政经历乏善可陈，甚至可以说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败笔之一。

其过有三‌：

第一，治理无方，制造纷争。富裕、德都设治本不急需，却因他不明治理而引发剧烈纷争。克东设治局本已筹备就绪，他却将设治局迁至德都，引发克东商民强烈不满，最后两设治局并存，颠三倒四，成为笑谈。

第二，轻率启衅，丧师辱国。在中东路事件中，他不明国际形势和苏联实力，轻率派精锐陈兵设防，结果首战梁中甲被俘，再战韩光第阵亡，军事失利，民怨四起。第三，擅杀民意代表，激起公愤。省城群众团体推举代表刘风池（薇伯）赴沈阳请愿增援，万福麟不经调查便将其处决，引发黑龙江社会强烈反弹。

但他也做了两件遗惠后世的大事‌：

一是监修《黑龙江志稿》。黑龙江地方志的纂修动议于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历届主政者时修时辍，迄未成书。万福麟到任后，自任监修，聘请张伯英为总纂，筹措专款，广罗人才，虽因中东路事件被迫将通志局移驻北平，仍于1932年全书告成。全书62卷，附《大事志》4卷，凡140余万言。翌年，万福麟个人出资在北平印刷公之于世，被学界誉为"研究黑龙江及东北地区政治、经济、文化的重要典籍"。

二是主持修建黑龙江省立图书馆。原馆舍狭窄破旧，万福麟于1930年春召开省政府会议决定筹建新馆，择龙沙公园望江楼南侧拓地四千五百平方米，耗银十万元，当年4月开工、10月竣工。落成典礼"一时名流济聚，众官巡礼，名扬全国"。

这两件事，是万福麟在黑龙江执政期间仅有的、真正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政绩。一个军阀能在武夫治国的年代想到修志、建图书馆，说明他骨子里并非全无文治意识——只不过这种意识太少，太晚。

抗日烽火：

从热河失守到武汉血战（1932—1939）

"九一八"事变爆发时，万福麟因随张学良在北平佐理军务，未能回省主持黑龙江军政。他紧急举荐马占山代行其职，打响了抗战第一枪。

1932年9月，万福麟被委任新编第四军军长，10月奉张学良之命由喜峰口进入热河，驻扎平泉。翌年初，日军进逼热河，万福麟指挥东北军五个旅、三个炮兵团参战。然而由于汤玉麟不予配合，万部腹背受敌，被迫从喜峰口撤出。旬日之间，热河沦陷。东北军声誉扫地，张学良引咎辞职出国考察。

这是万福麟军事生涯中最大的污点。热河之败，他虽非主因，但身为前线指挥官，责任难辞。而更令人扼腕的是，热河败绩后，他竟参与了同年7月对冯玉祥、吉鸿昌抗日同盟军的围攻——对自己人挥刀，对外敌却丢城失地，这笔账，历史记得清清楚楚。1933年2月18日，万福麟与张学良等27名将领通电全国，决心抗击日军，参加长城抗战。此后任第五十三军军长，驻防保定。1935年4月晋授陆军二级上将。

1937年"七七事变"后，万福麟任第一集团军副总司令兼第五十三军军长，负责平汉线以北永定河、大清河一线防守。日军猛攻之下，万部损失惨重，被迫退出战场，孤军游击于太行山区。1938年2月重整部队，参加豫北、豫东作战。

6月武汉会战开始，他任第二十六军团军团长兼第五十三军军长，防守德安、星子一线。9月在鄂东南大冶、阳新一线与日军精锐苦战数日，重创敌人，但自身亦伤亡惨重。武汉会战后，第五十三军奉命休整，万福麟被调赴重庆任军事委员会委员——实际上是被蒋介石夺了兵权。军长职务由周福成接任。从这时起，万福麟在军事上已沦为一个有名无实的空衔将领。

客观地说，万福麟在抗日战场上是有血有泪的。太行山的游击苦撑、大冶阳新的血战死守，都说明这个老兵并未完全丧失血性。但他的军事才能毕竟有限——他是一个合格的执行者，却不是一个优秀的战略家。热河之败、平汉线之溃，都暴露了他在大局判断和协同作战上的致命短板。

政治投机

与暮年落幕（1936—1951）

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万福麟摇摆于南京政府与张、杨之间，态度暧昧，充分暴露了他作为旧军阀的政治投机本性。他既不敢得罪蒋介石，又不愿背离张学良，最终两面不讨好。

1940年5月，万福麟调任辽宁省政府主席。1942年任军事委员会委员。1945年当选国民党第六届中央执行委员。抗战胜利后，他被派任东北行辕副主任、东北"剿总"副总司令。但此时东北军宿将已被蒋介石边缘化，万福麟不过是一个被摆出来的象征符号。不数月，东北解放，他随国民党政府退往台湾。

1949年，万福麟赴台，任"总统府"国策顾问。1951年7月15日，病逝于台中（一说台北），终年71岁。他的后半生，是一个旧式军人在时代洪流中逐渐被淘汰的过程。从热河败将到空衔委员，从一省之长到国策顾问——头衔越来越响亮，实权越来越稀薄。他像一艘搁浅的老船，纵然曾经劈波斩浪，终究只能在退潮后静卧沙滩。

功过得失：

一个实事求是的评判

功‌：

一是从行伍崛起，以战功立身。从靖威军列兵到二级上将，万福麟的每一步晋升都有实实在在的军功支撑——平蒙匪、战郭松龄、守山海关，他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将领，绝非纯粹的政治投机者。二是抗日战场上有过血性表现。太行山游击、大冶阳新血战，证明他在民族危亡之际尚能挺身而出，并非一味逃跑投降。

三是主持修志建馆，留下文化遗产。《黑龙江志稿》和黑龙江省图书馆，是他一生中最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两项贡献，惠及后世学子与研究者。四是对黑龙江地方经济有所推动。他招收河南、山东灾民开垦荒地，修建铁路，整顿财政，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黑龙江地区的经济发展。

过‌：

一是主政黑龙江期间庸碌无能、治理失当，设治纷争、擅杀民意代表，严重损害了地方治理和社会稳定。二是中东路事件轻率启衅，军事失利，丧师辱国。三是热河抗战因协同失利而丧地，负有不可推卸的指挥责任。四是围攻抗日同盟军，对同胞挥戈，政治上极为失分。五是晚年政治投机，在西安事变中态度暧昧，在国民党内部随波逐流，丧失了一个军人应有的政治风骨。

总评‌： 万福麟是一个典型的旧式军阀——有能力但有限，有血性但不够坚定，有野心但缺乏格局。他从底层崛起的奋斗史令人敬佩，但他主政一方的庸碌和政治上的投机又令人叹息。他不是英雄，也不是纯粹的坏人，而是那个混沌时代里一个真实的、复杂的、充满矛盾的人物。

身后余波：

一个家庭的两种命运

万福麟有子女数名。其中次子万国权（1919—2017）走了一条与父亲截然不同的道路。他留在大陆，加入民主建国会，积极参与新中国建设，历任天津河东区工业局副局长、天津市工商联秘书长、天津市政协副秘书长、民建中央常务副主席、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会长等职。1994年3月，75岁的万国权被补选为全国政协副主席，官至副国级。2017年3月23日辞世，享年99岁。

父子二人，一个随蒋赴台病殁异乡，一个留陆建功勋享高寿。同一血脉，两种选择，两种结局。这或许是历史给万福麟最意味深长的注脚——在大是大非的十字路口，选择比能力更重要。

历史：

不会忘记，也不会美化

万福麟的一生，横跨晚清、民国、抗战、国共内战四个时代，从放牛娃到上将，从封疆大吏到台湾寓公，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他用前半生证明了一个穷苦人可以凭借勇武和机遇攀上权力高峰，又用后半生证明了一个缺乏政治远见和治理才能的军阀终究会被时代淘汰。

历史对他的评价不应是简单的褒贬二字。他修的志、建的馆至今还在；他丢的热河、杀的代表也不会被遗忘。功过并存，瑕瑜互见——这才是一个真实的万福麟，一个属于那个风云激荡年代的东北军宿将。他以"万半拉子"之身起于草莽，以二级上将之衔终于海岛。一生戎马，半世浮沉，功过自有青史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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